第1098章 涿郡（中）

这显然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性进攻。

"唐贼攻城了！"

当涿县守军发现出城列阵并逐渐逼近城池的唐军时，高声呼喊起来。

与此同时，各个段落的城墙上响起了急促刺耳的锣鼓声，警报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整个涿县城陷入一片紧张与混乱之中，但守军们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做出反应，纷纷进入战备状态。

一时间，城头上旌旗飘扬，弓弩手们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弓箭手们引弓待发，瞄准目标；巨大的石块堆积如山，随时可以砸向敌人；滚木等各种守城器械也已全部就位，蓄势待发。

而公孙瓒更是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城门楼上，他站得高望得远，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城外敌军的动向。

只见城外那两千名衣衫破烂不堪的屯兵正艰难地扛着沉重的土袋子，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每一个屯兵的面容都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之色。

而在他们身后，则紧跟着五百名装备精良、威风凛凛的府兵，犹如一群凶狠的豺狼虎豹，驱赶着那些可怜的屯兵一步步朝城墙逼近。

不仅如此，还有一辆辆庞大笨重的攻城车，也在屯兵们的奋力推动下，摇摇晃晃地向着城门驶来。

绝大多数汉军将领已经洞悉了唐军攻打城池的惯用手段。

他们首先会驱策那些被征召来的屯兵充当炮灰，以此耗尽守城军队的物资储备并瓦解其斗志。

待到守军人困马乏之时，唐军便会派出自己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不是禁军就是府兵。

这支奇兵往往会如神兵天降般发动突袭，打得对手猝不及防。

对于这种屡试不爽的战术套路，公孙瓒早已了然于心。

此刻，他正站在城头上，目光冷冽地凝视着城墙下那群屯田士卒身后的大批全副武装的精锐之士。

仅仅扫了一眼这些人的铠甲，公孙瓒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批敌军正是所谓的府兵！

原因无他，只因府兵所穿戴的盔甲与汉军极为相似，只不过表面多涂覆了一层黑漆漆的颜料罢了。

而这些甲胄，实际上皆是当年从洛阳之战中缴获得来的战利品。

一想到此处，公孙瓒不禁怒发冲冠，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身旁的女儿墙，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要知道，为了给自己手下的将士们配备足够数量的坚固铠甲，公孙瓒可是煞费苦心！

他几乎把整个右北平郡的铁匠全都召集到了一块儿，但即便如此，经过整整一年时间的努力，也仅仅只成功锻造出区区两千套相对简易粗糙的甲胄而已。

与城外那些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府兵相比，他们身上穿着的甲胄显得黯然失色，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自去年那场在代郡惨烈的战斗中败给禁军之后，公孙瓒便深刻地反思了战败的缘由。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意识到双方实力悬殊的关键在于军备方面——己方所使用的武器和防具远远不及敌方精良。

于是乎，当公孙瓒率军返回右北平郡时，他下定决心要全力改善这种状况，并将铸造坚固耐用的甲胄视为重中之重。

然而尽管竭尽全力，但由于种种限制因素，实际产出的数量仍然不尽如人意。

无奈之下，公孙瓒只得采取折中的办法：虽然仍在努力制造更多更好的甲胄，但这些新造出来的盔甲仅能护住身体的要害部分；更有甚者，有些士兵只能得到保护上身的甲胄，而下半身则几乎毫无防御能力可言。

这样一来，与城外那些全身披挂厚实铠甲的府兵相较而言，公孙瓒麾下的将士们看上去宛如一群可怜兮兮的叫花子。

眼看着敌军逐渐逼近护城河，城墙上的气氛愈发紧张凝重。

就在这时，只听得各处守城将领齐声高呼道："放箭!"

刹那间，城头上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将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朝着护城河边的敌阵猛力射去。

一时间，弓弦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而那些缺乏有效防护的屯兵们，则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有的不幸被箭矢射中肩膀，鲜血四溅；还有些人的大腿也未能幸免，遭受重创。

更为不幸的是，有些士兵甚至被箭矢射中胸口或颈部要害部位，身体猛地抽搐几下之后便当场丧命。

如此密集如雨般落下的箭雨瞬间导致屯兵队伍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些屯兵自从出征以来，大多数人一直承担着后勤补给和粮草运送等任务，可以说是首次真正踏上战场。

面对突如其来的首轮箭雨袭击，再加上身边不断传来战友阵亡的消息，屯兵们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恐惧感终于被彻底激发出来——死亡阴影再度笼罩他们心头。

一些屯兵由于亲眼目睹了同伴惨死的场景，惊慌失措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完全失去了理智。

有些人惊恐地扔掉手中原本用来抵御弓箭攻击的沙袋；还有些人则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所有这一切，都被严阵以待的府兵尽收眼底。

"杀!"

只听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这么一个字来。

话音未落，只见那群训练有素的府兵纷纷抽出腰间锋利无比的长刀，挥舞着朝那些转身逃跑的屯兵猛扑过去。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试图逃脱的屯兵眨眼间成为了府兵立威的牺牲品，一个个身首异处倒毙于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脚下那片土地。

但屯兵人数多达两千之众，但与之相比，区区五百名府兵显然处于绝对劣势地位。

尽管大部分屯兵都未能幸免，但仍有一小部分幸运儿成功逃离了府兵的包围圈，并朝着战场相对空旷的区域狂奔而去。

原本在战场边缘徘徊的精锐骑兵们突然行动起来。

这些精骑或结成五人小队，或组成十人编队，分散开来，如饿虎扑食般径直冲向那些四散逃窜的屯兵。

其中一部分精骑迅速解开腰间的绳索，口中发出犹如野狼咆哮般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紧接着，他们熟练地挥舞起手中的绳索，如同舞动长鞭一般灵活自如。

刹那间，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套住一名正惊惶失措、拼命狂奔的逃兵身躯。

随后，那位套中的骑手毫不犹豫地将绳索紧紧系于马背之上，然后猛然催动胯下战马疾驰向前。

那名逃兵瞬间便失去控制，被硬生生地拖拽在地面上，与坚硬的土地剧烈摩擦，身体不断翻滚滑动。

其他骑兵见状纷纷效仿，似乎在向众人展示自己丰硕的战果。

他们大摇大摆地牵着逃卒，堂而皇之地在城门外游弋，尽情享受着这种胜利者的快感和荣耀。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对于首次目睹唐军队列的守城士兵来说无疑是极具震撼力的。

恐惧与惊愕交织在一起，使得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残暴"两个字。

看着那些被绑缚在马后的逃兵，一路上遭受如此残酷无情的折磨，甚至有些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些企图逃亡的屯兵顿时吓得呆若木鸡，再也不敢挪动分毫。

"想要活，那就向前，向前，向前!"

府兵们在斩杀了第一批试图逃跑的屯兵之后，一名身经百战的府兵老卒，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刀，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紧接着，这名府兵老卒毫不犹豫地迈出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和杀气，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企图逃离战场的屯兵们，被眼前这个英勇无畏的府兵吓破了胆，纷纷转身朝着护城河狂奔而去。

与城头上守军射来的箭矢相比，这些府兵所带来的威慑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尽管守军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第一轮射击仅仅造成了数十名屯兵的伤亡。

刚才府兵们果断出手镇压，一举击毙了一百多名屯兵。

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下，显然府兵比城头的守军更为恐怖。

此时此刻，位于唐军中军大帐内的李渊，其座驾正紧靠着战场边缘。

因此，城外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站在一旁的郭嘉，生平首次目睹唐军发动攻城战，当他亲眼见到这番血腥场景时，脸色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苍白起来。

"大王，如此行事恐怕会对您的声誉产生不利影响！"

郭嘉忧心忡忡地说道，话语间似乎别有深意。

毕竟，对于唐军的残暴行径，郭嘉之前并未亲身感受过，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即便是曾经远远观察过唐军出征，那也只是一种远距离的眺望，并不能真正领略到其中的残酷程度。

何时曾像今天这样，仅仅相隔不到两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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