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停职
城北岗亭是一间很小的石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板床。王铁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晒得他半边脸发烫,但另半边脸是凉的。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
每天卯时到岗,坐在台阶上,等到酉时,回石屋。没有人给他派活,没有人跟他说任务。刘主管说“等通知”,他就等。通知一直没有来。
他把黑玉贴在丹田处,表面上只是在打盹,实际在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条一条新的经脉被打通。炼气五层的感觉和四层完全不同——灵力更浑厚,感知更敏锐,连呼吸都更深了。但经脉受损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每次灵力流经左臂旧伤处,会有一阵隐隐的刺痛。他用黑玉温养那些受伤的经脉,一寸一寸地修复。很慢,但每天都在好转。
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灰色的短褂,手里捧着一碗茶,从早上蹲到下午,那碗茶还是满的。王铁柱认识他——在城门口见过,在任务堂门口见过,在石屋附近的巷子里见过。灰斗篷的眼线,现在是明目张胆地监视,不再躲躲藏藏。王铁柱没有看他,只是把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放慢,放轻,不给他任何信息。
中午,花婶来了。她提着一个布包,走到岗亭门口,把布包放在台阶上。包里是两个粗面馒头和一小块咸菜。花婶的左臂已经不吊着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护着那条胳膊。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陷的,颧骨还是突的。
“吃饭。”
王铁柱拿起馒头,掰开,塞了一块进嘴里。馒头是凉的,嚼在嘴里又干又涩。
“赵六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昨天去码头搬货了。”
“阿牛和石头呢?”
“也去了。码头那边招人,一天五十个铜板。三个人,一天一百五。够吃饭。”
王铁柱没有接话,把馒头吃完,把布包叠好,递给花婶。花婶接过布包,看着他。
“你欠吴老七的三十枚灵石,还有几天?”
“五天。”
花婶没有说话,站在那里。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们一眼。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王铁柱把最后一口咸菜咽下去,继续运转《引气诀》。街对面的那个人还在。那碗茶还是满的。
第四天早晨,王铁柱在岗亭门口的石阶上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叠得很小,塞在石阶的缝隙里。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用毛笔写的。
“三十枚灵石,离开苍梧城,一笔勾销。”
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王铁柱看着那行字,把它放在膝盖上。他坐在台阶上,没有动。
街对面的那个人换了一个姿势,从蹲着变成靠着墙站着,手里还是那碗满着的茶。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纸条的角。火苗窜起来,纸条卷曲、发黑、变成灰。他把灰吹掉,站起来,走进岗亭,坐在那张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七星殿在逼他做选择。出城,自投罗网。留在城内,被慢慢消耗死。三十枚灵石,他拿不出来。巡城司的月俸被停了,调查结束之前不发。花婶他们打零工赚的钱只够吃饭。他手里只剩五枚灵石,是花婶攒下的。
他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温热。
等。等七星殿失去耐心,等刘主管露出破绽,等一个机会。
傍晚的时候,吴老七来了。他提着一个纸包,走到岗亭门口,把纸包放在台阶上。纸包里是几块干粮和一小瓶聚气丹。他蹲下来,卷了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
“刘主管那边,我打听了。”
王铁柱看着他。
“有人经手。七星殿的灵石,通过一个中间人送到他手里。但那个中间人不敢出来作证。他还要在苍梧城混,得罪了刘主管,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
“能不能找到那个中间人?”
“找到了也没用。他不会说的。”吴老七吐出一口烟,“而且刘主管是巡城司的人,苍梧盟的规矩,没有铁证不能动他。你现在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说递状子了。”
“那怎么办?”
“拖。”吴老七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拖到七星殿失去耐心。他们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苍梧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拖到刘主管露出更大的破绽。他收了灵石,总会露出马脚。”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城北那个黑市的拍卖会,有个人姓孟。是苍梧盟的筑基修士,脾气古怪,但正直。七星殿的手伸不到他那里。你要是能搭上他的线——”
“我怎么搭?”
“不知道。”吴老七提着空纸包,转身走了。
王铁柱站在岗亭门口,看着吴老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停职第七天,刘主管通知他恢复巡逻。
通知是一个传令兵带来的,站在岗亭门口,喊了一声“周大”,然后把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经查,举报不实。即日起恢复巡逻职务。”下面是刘主管的签名和巡城司的印章。
王铁柱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穿上青色短甲,把长刀别在腰间,走出岗亭。街上的人还是那些人,摊位还是那些摊位。他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走得不快,但很仔细。
街对面的那个人换了。不是那个端茶碗的,是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矮个子,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没有点。王铁柱从他面前走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根没点的烟杆。
主街上的几个摊位也换了。卖菜的换了一个位置,卖布的不在了,多了一个卖旧衣服的。王铁柱不知道这些新面孔是不是七星殿的眼线,但他记住了每一张脸,每一个位置,每一个细节。
下午快要收工的时候,他在后街拐角遇到了老程。老程靠在一间杂货铺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包烟丝,正在卷。
“回来了?”
“回来了。”
老程把那根烟叼在嘴里,点着,抽了一口。
“刘主管这个人,你摸不透他。今天放你出来,明天可能又把你关回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走过老程身边,没有停。余光扫过老程的脸——平静,没有笑容,也没有紧张。他没有停下脚步。
花婶被跟踪了。不是跟踪到石屋,是在菜市场被人“确认”了。一个穿灰色短褂的女人,站在菜摊旁边,不买菜,不看菜,只看着花婶。花婶走了三条街,那女人跟了三条街,不近不远,总是隔着一二十丈。花婶拐进一条窄巷,从另一头出来,那女人还在后面。她绕了一大圈才甩掉。
回到石屋,花婶把这事告诉了王铁柱。
“他们已经知道这里了。”花婶说。
王铁柱走到石屋外面,在墙根下找到了那个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旁边多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石屋。七星殿的暗语。
他蹲在墙根,看着那个标记,把它擦掉。然后站起来,回到屋里。
“搬。”
花婶正在灶台前烧水,听到这个字,手停了一下。
“往哪儿搬?”
“城东,矿山那边。吴老七说有个废弃的矿洞。”
王铁柱去找了吴老七。吴老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柜台上,用炭笔在城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城东十里,有一片废弃的矿脉。几十年前有人在那边挖灵石,挖空了就废了。矿洞很深,岔路多,里面黑,一般人不敢进去。但能住人。”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城东门出去,走小路,避开大路。入口被碎石和灌木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王铁柱看着那张地图。
“妖兽呢?”
“有。石蝠,炼气二层。群居,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你不惹它们,它们不惹你。”吴老七抬起头,“你练气五层了,几只蝙蝠,不怕。”
王铁柱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搬?”
“今晚。”
天黑之后,他们分批次离开。花婶和孙七第一批,走东门,绕小路。赵六和阿牛第二批,晚半个时辰。石头第三批,再晚半个时辰。王铁柱最后。他在石屋里留了一些旧衣服、破被褥,还在灶台上放了两枚碎灵石,制造“还住在这里”的假象。
城东的废弃矿脉比王铁柱想象的大。入口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面,被碎石和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拨开灌木,侧身挤进去。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全是凿痕,是当年挖矿留下的。
往里走了不到百丈,通道变宽了,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他选了右边那条,走了几十丈,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洞厅,几丈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和沙子,没有积水,没有青苔。
花婶他们已经在了。孙七靠着墙坐着,身上盖着那条破被子。赵六蹲在地上清点包袱。阿牛和石头在洞厅入口布设响铃。看到王铁柱进来,花婶站起来。
“这里比石屋好。隐蔽,没人来。”
王铁柱把油灯放在地上,看了看四周。洞壁是灰色的岩石,很干燥。头顶有几条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夜空。月亮从裂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今晚先住这里。明天我再往深处探探。找更隐蔽的地方。”
花婶点了点头。她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分给每个人。每人半块面饼,一小块咸菜。王铁柱拿着面饼,掰成小块,慢慢地嚼。面饼已经硬了,嚼在嘴里又干又涩,他喝了一口水,才咽下去。
夜深了。矿洞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头顶的裂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王铁柱坐在洞厅入口,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左臂旧伤处的刺痛感已经轻了很多。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慢慢稳固,但他知道还不够。刘主管随时可能再出招,七星殿的耐心在消耗,苍梧城不是久留之地。他必须在债务还清后,尽快提升到五层中期,然后离开。
他睁开眼,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手里只剩五枚灵石了。
还欠吴老七三十枚,宽限了十天,已经过了五天。五天之内,他要凑够二十五枚。他不能出城接任务——刘主管虽然恢复了巡逻,但七星殿的眼线盯得更紧了。他只能在城内想办法。
他在巡城司的告示栏上看到了那些悬赏令。一张一张,贴在告示栏的最下方,用图钉钉着。画像下面写着名字、修为、赏金。
“刘四,炼气四层,偷盗惯犯,常在城东夜市出没。赏金十五枚灵石。”
“赵大彪,炼气四层,杀人越货,藏匿于城郊废弃砖窑。赏金二十枚灵石。”
“孙二麻子,炼气三层,诈骗惯犯,流窜于城北各客栈。赏金八枚灵石。”
王铁柱站在告示栏前,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到第一张。刘四,常在城东夜市出没。城东夜市在他巡逻的范围之外,但城东是他可以去的——巡城修士巡逻区域固定,但下了差可以去任何地方。刘四是炼气四层,他现在炼气五层,正面交手不需要太多力气。抓捕地点在城内,他可以“以巡城司名义”动手,不违规。
他把那张悬赏令从告示栏上揭下来,折好,塞进怀里。
城东夜市在苍梧城的东南角,是一条不长的街,两边摆满了小吃摊和杂货摊。天黑之后,这里比白天还热闹。王铁柱穿着便服,把那件青色短甲叠好放在包袱里,长刀也没带,只带了短刀。他站在夜市的入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吃面,有人在买糖葫芦,有人在讨价还价。他走进去,走得不快,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刘四的画像他看了很多遍,记住了那张脸——圆脸,小眼睛,鼻梁塌,嘴角有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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