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 章 稚心幻古，拙谋方寸（二）
阵灵惴惴不安地暗自祈祷，期盼着自己方才那一番精心编造的悲情说辞，可以蒙混过关，让眼前这名人类修士打消炼化印玺、夺走战堡掌控权的想法。
可它却不知，正是它这番自作聪明的掩饰，反而弄巧成拙，主动把战堡最关键的核心摆到了凌云面前，直白泄露了炼化印玺便可主宰整座大营的秘密。
而凌云，又是一个心思剔透、行事理智清醒之人。
固然由衷敬佩上古先贤舍身护界的一腔赤诚，却也绝不会因阵灵几句悲情说辞便缚住了手脚，为了一丝虚妄的感动，放弃主动权、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境。
所谓天命眷顾之类的吹捧之言，更是难动她分毫。
凌云抬眸望向那阵灵强行凝聚而成的苍老虚影，神情看似恭谨，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几分关切之色，缓缓开口：
“前辈抬举，令晚辈心中着实惶恐。
我不过一介凡俗，一路走来，步步荆棘，唯谨慎而已，哪承受得起天命之人这般重誉。
若真有机会为这片天地尽一份绵薄之力，自当全力以赴。
只是晚辈观前辈灵体光影虚散黯淡，明显本源损耗过重。我恰巧习得几分粗浅的神魂温养法门，可助前辈滋养灵息、修补亏空，还望前辈切莫推脱。
唯有前辈状态完满，才能更从容的为晚辈谋划前路、指明方向。”
说罢，她当即便要动身，一副直取玉台的姿态。
“不用……你别过来！”
眼见凌云直奔自己而来，阵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苦心维系的大能伪装也当场支离破碎。
情急之下脱口惊呼出了声，原本刻意压出的浑厚苍老嗓音陡然破功，一缕清亮软糯的孩童音色突兀冲破伪装，暴露无遗。
话音脱口的刹那，它骤然惊醒，心头大骇，急忙仓促补救，拼尽全力将声线硬生生拽回低沉沙哑的老者语调，慌忙掩饰：
“非是老夫故作推诿，只是此台乃是镇堡根基所在，汇聚万载守界禁制之力，贸然靠近，极易触发防御杀阵，反倒可能伤及你这天命之人，得不偿失！”
阵灵手忙脚乱收拢好险些溃散的灵光虚影，压下紊乱的灵音，强行遮掩住方才不慎泄露的稚嫩腔调，硬着头皮，竭力将声线拽回苍老沉浑的质感。
同时，心中也不由一阵懊恼……
一时情急，怎么就没能沉不住气呢？平白暴露了破绽，也不知眼前这人发现没有？
凌云脚步悠然顿止，一双清眸淡淡落定在那明暗飘摇、极不稳定的苍老虚影之上，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方才主动提出为其温养神魂，本就是有意为之的试探。
素来谨慎的她，又怎么会在全然不知对方底细、辨不清凶险程度之时，贸然行事、以身涉险呢？
方才对方骤然失态的过激反应、情急之下破露的青涩童音，这一切无不是在告诉她，这道不知由何物幻化而出的虚影，发自内心忌惮她的靠近。
单凭对方那藏不住的稚嫩嗓音便能推断，其本体根本不是什么万古岁月的老牌强者留下的守护残魂。
至于此前那一段万载独守、舍身护界的悲壮说辞，要么是它凭空编造的谎话，要么是盗用上古守界先烈的事迹，刻意编织出来蒙蔽自己的。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先将这枚印玺拿下。
见凌云默然不语、眸光沉沉，气氛一时变得更为凝滞，阵灵心头不禁更慌了。
它只能强撑着万古大能的姿态，端起沉稳架子，慢条斯理开口，转移凌云的注意力：
“小友有心了。老夫本就是残魂一缕，些许损耗不值一提。
如今此地万古封禁已解，借外界日渐复苏的灵机滋养，不消时日，老夫便能自行恢复。
你身负破局天命，当以消解域外诡劫、拯救灵界苍生为首要己任，切莫将心力虚耗在老夫身上。
倘若因照料老朽，耽搁了你救世破局的大事，那老夫便成了贻误苍生的罪人。”
阵灵嘴上端得超然大义，字字皆是大公无私的长者气度，可心底却已慌得瑟瑟发抖，疯狂默念祈祷：
别过来！千万别碰印玺！
印玺真要被眼前这人类炼化了，说不定转头就嫌它碍事，直接将它抹杀掉！
那它这辈子岂不是就彻底完蛋了？
就算侥幸没被抹杀，命运被他人掌控，那它这辈子也没什么自由可言，只能沦为一个任人拿捏的工具阵灵。
那，还有什么意思？
它越想心底越憋屈，满腹愤懑无处发泄……
说到底全是那些老东西害的，死都死了，偏偏还要在临死前立下这么一条严苛的铁规，禁锢它的权能，让它无法对通过本源核验的天命之人出手。
若非如此，就凭它本体战堡所拥有的可战域外异族的战力，它早就将眼前这胆敢窥视它的人类，轰成渣了。
哪还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百般陪笑周旋？
与此同时，玉台之下的凌云，亦将阵灵所幻化的老者虚影表现出来的所有细微失态与掩饰尽收眼底。
听着它那通篇虚浮伪善的大义说辞，她漆黑的眸光微微流转，心底早已洞明一切，却并未当场戳穿。
面上依旧维持着晚辈对上古前辈的恭谨谦和，语气温润从容，不动声色的继续周旋：
“前辈此言差矣……”
闻言，阵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不由得生出几分窃喜来。
它只当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绽并未被察觉，连忙收敛心绪，抬眼静待凌云继续开口，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让凌云放弃掌控炼化印玺。
然，就在它心神稍稍松懈的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团圆滚滚、黑白纹理如太极轮转的毛球，骤然自凌云身侧破空蹿出，迅疾如光，径直朝着它所幻化的老者虚影飞扑旋冲而至。
惊诧间，它还未来得及作出半点反应，那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毛球就骤然起了变化。
球面豁然裂开一张硕大的巨口，森森獠牙隐于幽暗之中，漆黑的口腔泛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朝着它的灵体便狠狠噬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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