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 章 稚心幻古，拙谋方寸（一）

都需她亲自踏入，才能查探分明。

凌云缓缓收束周身元力，指尖轻捻诀印，为自身再覆一层稳妥护持。葬九歌赠予的护身玉符悄然催动，温润灵光隐于周身肌理，默然待命。

她相信，有了灵川与葬九歌这两位顶尖大能亲手炼制的法宝傍身，即便无沧澜道主随行护道，她亦有底气闯一闯这万古禁地。

诸事齐备的她，敛尽杂念，缓步抬步，就此踏入了这座幽深肃穆，又让她深感怪异的主殿。

就在她身影迈入殿内的刹那，厚重殿门自后缓缓合拢，彻底封绝了外界荒芜破败的天地，隔绝了万古风尘。

凌云心头一凛，骤然旋身戒备，凝神扫视。

神识一寸寸扫过主殿巨门，梁柱、石壁、角落阵基，可殿内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并无半分异动与杀机。

殿内，这座战堡核心中枢的最深处，那藏于镇堡印玺之内、始终忐忑窥视着外界动静的阵灵，亦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严阵以待的凌云。

在它稚嫩灵识的揣测里，凌云这般全副武装、战意紧绷、锋芒暗藏的模样，摆明了就是敌意十足。

自己一旦贸然显形现身，恐怕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捞不到，更别说为自身争取利益了，只怕顷刻间便会被眼前人类直接打散。

惊惶之际，它倏然一转，急中生智，飞快思索起对策来。

它自诞生以来，因各种原因的桎梏，并没有生成固定的形体，还是一缕朦胧光韵。

此刻心中惶然之下，连忙翻捡脑海里零星残缺的上古残存记忆，勉强拼凑出了一位战堡上古镇守大能的身形样貌出来。

淡淡灵光层层翻涌，一点点收拢汇聚，片刻一道胡须花白、周身萦绕苍茫沉古气韵的老者虚影，自玺面微光之中缓缓凝实成型。

它刻意放慢灵韵流转的节奏，竭力收敛体内躁动不安的微弱灵光，硬生生摆出一副饱览万古沉浮、勘破天地大道的超然模样，故作沉稳地蛰伏着，耐心等候着最佳的开口契机。

凌云遍查周遭无果、稍稍松神，正准备再度凝神探察殿中奥秘之际……

便是此刻，藏在老者皮囊下的阵灵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拼命调取着脑海中那些零碎模糊的上古残忆，模仿着昔日战堡主将的样子，压低自己那原本纤细稚嫩的灵音，强行裹上一层厚重沙哑的沧桑质感。

空寂辽阔的中枢主殿之中，一道仿佛穿过万载时光、浑厚苍茫的苍老声线缓缓荡开。

“小友，不必戒备。”

其话音慢条斯理，每一字都刻意拖长了腔调，竭力营造出执掌乾坤、居高临下的大宗师气度。

闻言，凌云眸光骤然一转，循着声源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苍老虚影静静盘坐于大殿正中的白玉台座之上，宽大袖袍自然垂落，身形端方挺直，一派仙风道骨之态。

凌云神色沉静的望着这突然出现的苍老虚影，指尖元力微敛，静静伫立当场，一语不发，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这般无声的对峙，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压得本就内心惶惶的阵灵倍感煎熬。

它那藏在苍老虚影之内的稚嫩灵心，控制不住地剧烈狂跳着，唯恐眼前这名人类修士看出破绽，给它来上一击，将它拍死。

它死死依照着脑海里残缺的记忆复刻着上古战堡那位主将的姿态，坐姿、抬手的分寸、眉眼间的神态，一丝一毫都不敢出错。

偏偏正是这份过度的紧绷、不敢有丝毫异动的拘谨，反倒让它恰好扛住了凌云锐利目光的审视。

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古井无波、看淡万事浮沉的高人姿态，意外补上了模仿里最大的违和破绽。

眼见凌云始终缄默凝望、不置一词，心绪愈发焦灼的阵灵只能咬牙硬撑住高深气场，硬着头皮接续话语。

只见玉台上那道苍老虚影微微垂颔，刻意放缓语调，裹着一层绵延万古的孤寂怅然，再度缓缓开口道：

“吾乃玄垠肃寰战堡昔日镇守主将之一。

当年一众同道同仇敌忾、浴血死战，倾尽一切，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域外异族逐出界域。

奈何，敌退之后其残诡之力散逸四方，侵染地脉生灵，浩劫祸根暗埋，一时不察，竟又让这片天地再度坠入了危局。

吾等穷尽毕生精力，遍寻破厄之策，却次次无功而返，尽数折戟。

几番卜算，才勘破命运天机。

吾等自知诡力缠身，时不久矣，不得已只能分出一缕清净魂息，寄于镇堡印玺之内苟存残命，只为等小友到来，再尽一份守界余力。

只是没成想，沧海轮转，岁月悠悠，老夫这一等，便是整整万载光阴。”

听完虚影这段诉说万载独守、以身殉界的悲壮往事之后，凌云并未急于去甄别他这番说辞是真是假，虚实几何。

她由衷敬佩万年前奔赴沙场、以血肉庇护灵界的那一众先贤英烈，可绝不会仅凭眼前这道来历不明的虚影几句说辞，便放下戒备，主动将自身安危交由对方摆布。

纵使对方当真是上古先贤留下的一缕残魂，可历经万载岁月冲刷，执念、心性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变化。

漫长时光足以滋生无数变数，其中暗藏的叵测无从估量。

比起轻信他人言语，将自身置于不可测的地步，她还是喜欢将所有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并没有被阵灵的话语牵着鼻子走，而是目光下垂，越过了那故作高深的老者虚影，径直锁定在了那枚镇堡印玺之上。

白玉铸就的高台凹槽之中，一枚形制古朴的玺印静静镶嵌其内，玉质色泽几乎已与台座融为了一体，若不刻意留意，极易被人彻底忽略。

镇堡印玺？

听名字，就知其作用。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只要将这印玺炼化，就拥有了执掌整座玄垠肃寰战堡、统御整座上古中枢大营的权力？

见凌云视线死死黏在印玺之上，依旧硬撑着万古大能气派的阵灵，外表仍旧维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看淡世事的悠然模样，灵心却已经慌乱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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