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文会


如果早知道自己还要被人叫“招娣”的话。

公孙绿萼面无表情的跟在陈钰身后。

见对方不时拦下过路行人,笑眯眯的问东问西。

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试了很多次,依旧无法离开现在的身体。

中间有好几次想要偷偷溜走,可总是会被对方发现并逮回来,一来二去,只得作罢。

心想,还是得先找到陈圆圆,问清楚情况再说。

为何答应的好好的,却出尔反尔,不给自己报仇的机会。

正想着,思绪忽然被那人的呼唤声打断。

公孙绿萼抬起头,只见陈钰已经在不远处的茶摊前落座,此刻正微笑着朝她招手。

“招娣,快过来。”

公孙绿萼:꒰╬•᷅д•᷄╬꒱

她是真心讨厌这个名字,可这人像是故意的一样,总是叫这个。

板着脸走上前,心想这人多半又是想了什么点子气自己。

见她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陈钰嘴角微微翘起,指着左侧的长凳子道:“走了一上午了,该休息会儿,坐吧,咱们喝点茶。”

公孙绿萼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岂敢与公子同座。”

“让你坐就坐。”

陈钰斜着眼瞧她:“还是说,你不听相公的话?”

公孙绿萼羞恼的扭过头,自己何时说过要嫁你了。

梦境中的那个老孙头根本就不是她的爹爹,有什么资格替自己决定婚事?

不想再在这个事上同对方有过多纠缠。

公孙绿萼不说话,缓缓坐下。

陈钰将脸蛋凑了过去,笑眯眯道:“这样才对,不然老孙头见我坐着吃香喝辣,他闺女却可怜兮兮的在旁边站着,免不了会埋怨我,招娣啊,我离开的有些久了,不知你爹爹现在何处啊?”

上个梦境里,老孙头其实就是独孤求败,这梦境乃独孤剑境、仙血、陈圆圆的过去杂糅而成。

要知晓如今的状况,还是同正主交谈比较好。

公孙绿萼听他询问,顿时暗道不妙。

自己也是跟着一起进来的,瞧如今这副身子,至少已经过了五六年。

而关于过去五六年中发生了什么,她哪里知道,真要是被对方瞧出破绽,又该如何是好。

犹豫片刻,冷冷道:“死了。”

这句“死了”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了吧。

陈钰心中暗笑。

旋即轻轻叹了口气:“老孙头人不错,一手三鲜大面下的更是出神入化,倒是可惜。”

心里却在想着,不管老孙头是不是真死了,独孤求败大概率会换个载体,兴许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毕竟这梦境,便是这极境之一设下的考验。

只不过上次的独孤求败也当起了谜语人,说什么“除了徐福,你还得胜过一个人”,故而对这剑魔考验的到底是何物,他依旧不甚明了。

暂且将这些东西抛诸脑后,陈钰看向公孙绿萼,微笑道:“别担心,就算你爹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公孙绿萼微微抬眼,心想,你我有杀父之仇,说这种话怕是不大合适。

下一秒,陈钰补充说道:“毕竟咱俩的亲事已经定下,我是你相公,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罢理直气壮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招娣宝贝,怎么不叫我相公?”

公孙绿萼心中一羞,霎时间双颊滚烫。

虽然早已知道,眼前这人好色无厌,风流多情,可她毕竟出身于冷漠的绝情谷。

哪里体会过这种阵仗。

面对他这俊逸绝伦的模样,直白到好似调戏的话语,确实有些抵抗不住。

只得一遍遍回想出谷前,大师哥樊一翁同她说的那些话。

心里小声念叨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微微垂首,轻声道:“公子是人中龙凤,我何德何能,敢这样称呼公子。”

眼神恢复了几分清冷,抬起头,淡淡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沅沅姐姐,数年不见,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还是想找到陈圆圆,问清楚情况。

“问了一上午了,也没个眉目。”

陈钰放下茶杯,点点头道:“不过你说的不错,咱们确实该找到她。”

这梦境,毕竟是由陈圆圆而起,从上次击杀她的姨夫,还有那梨园老板的情况来看。

介入对方的因果,确实有效。

两人正说着话,那茶娘又端着两小碟点心走了过来。

见状,公孙绿萼秀眉微蹙,轻声道:“我们没点。”

那茶娘四十来岁,嘴角有一枚黑痣,体态丰满。

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美人。

此刻掩着红艳艳的嘴唇,娇笑道:“不要钱,送的,感谢公子光顾,给奴家带来了好生意。”

公孙绿萼微微一怔,顺着茶娘的视线瞧过去。

只见后方的三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好些位妙龄女子。

正悄声交谈,视线不时落在正专心品茗的陈钰身上,脸蛋红扑扑的,娇羞不已。

只听那茶娘压低声音,咯咯笑道:“公子生的又高又俊,奴家在这淞江边上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多少贵族才子乘舟经过,却是从未瞧过公子这样俊美的,倘若奴家也是十六七岁,绝不会同她们这样只干看着...”

她顿了顿,抿嘴轻笑:“怎么着也要想个法子,同公子说说话也好,若是扮个娇柔,装作不慎摔进公子怀里,那便更好了。”

听着她软糯又大胆的苏音,公孙绿萼秀气的脸蛋不由一红。

冷不防抬头看去,只见右侧有几个女子当真跃跃欲试,一时眼神复杂。

心想,或许这人好色无厌这点,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说话就说话,别往我身上靠啊,我替你招揽生意,你恩将仇报,想压死我是吧。”

陈钰没理会公孙绿萼投来的视线,抬头看向那笑呵呵的茶娘。

对方娇嗔了一声:“这不是想沾沾公子的喜气么?二十年前,奴家也是这街上的一朵娇花呢,身子也没走形,才不像现在这样惹人嫌。”

“漂亮不漂亮的我并不在意。”

陈钰眼神坚毅,指着公孙绿萼肃然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俗话说的好,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足矣,别说二十年前,就算你是天仙下凡又待如何?”

公孙绿萼:(¬_¬)???

这人是不会脸红吗?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那瓢恐怕是什么法器,能装下这世上所有的河流湖泊。

那茶娘连忙告罪,支支吾吾的,表示她有眼无珠,将两人认作了主仆。

“哪里有这样漂亮的奴婢。”

陈钰没好气道:“招娣就是我的老婆,再胡言乱语,我掀了你的摊子。”

听着那茶娘的告饶声,公孙绿萼俏脸微红。

此刻,倒也不好开口撇清两人的身份。

茶娘稍稍顿了顿,好奇道:“既如此,公子不是来参加那伊山画舫的春日雅集了?”

春日雅集?

陈钰同公孙绿萼对视一眼,开口询问:“你说的是什么集会?伊山画舫又是什么东西。”

茶娘见他果然不知,微笑着解释道:“好叫公子知道,这伊山画舫乃是近些年出名的个大戏班子,里面的姑娘唱的小曲儿能给人酥的骨头都软掉,引得这大明朝南南北北的贵公子都跑来凑热闹,不过嘛,伊山画舫最出名的不是里面的戏子,而是她们画舫的主人,有人说她有倾国倾城之姿,只一眼,便足以叫世上的男子神魂颠倒...”

她指向西边:“画舫就在那头的伊山湖上,至于春日雅集,乃是由江阴知府家的贡公子牵头,说是文会,其实就是想引起那画舫主人的注意,原本规模是极小的,可那吴江的邹枢邹公子夸下海口,说他有法子,叫那伊山画舫的主人也来参加文会。这下可了不得,得知这个消息,也不知多少贵胄才子都跑去伊山湖了,听说复社的冒襄冒公子也会来,这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伊山画舫,老板,倾国倾城,不是陈圆圆还能是谁?

陈钰的眼神逐渐古怪起来,话说这个梦境里,陈圆圆的经历可是跟自己记忆中的不大一样。

是因为自己将小时候的她从她姨父的家中带走的缘故么?

不管怎样,还是先去伊山湖走一趟吧。

陈钰站起身来,开口道:“招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公孙绿萼巴不得现在就见到陈圆圆,连忙跟着起身。

那茶娘见他听见“倾国倾城”的美人便急不可待,笑的前俯后仰,娇嗔道:“说来说去,还是奴家入不了公子的法眼,这会儿遇上真仙子了,倒是急的坐都不愿意坐了。”

见陈钰瞥了她一眼,茶娘眉眼含笑,娇声道:“公子啊,就您这副相貌,往那船上一站,全天下的男子都该给您让道,祝您抱得美人归呀~”

周遭那些女子听闻陈钰也要去那春日雅集,不由眼神黯淡。

甚至于有人小声啜泣。

见状,公孙绿萼不由蹙眉,只加紧了步伐,跟在陈钰身后。

两人租了条乌篷船,同船夫说了去处,沿淞江水道,越是向西,舟楫愈发多了起来。

上面基本都站着几个穿着华贵,仪表不凡的公子,另有小厮、侍女为伴。

一路上,只听诗歌的吟诵声不断。

还未抵达伊山湖,这些人的较量便已经开始了。

陈钰坐在船头,听的只想笑。

见公孙绿萼心事重重的站在他身后。

陈钰抬起头,虎着脸道:“招娣,若是以后有人这般对你念诗,不要犹豫,直接一拳头打过去便是,这般粉头油面,故作深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祸害。”

公孙绿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子多虑了,从未有人对我念诗。”

“我是防患于未然。”

陈钰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童养媳,将来过门,那就是过门了,为人妻,当守妇道。”

公孙绿萼羞恼的扭过头去,恨不得现在就从梦境里出去。

用淑女剑捅这人一万个透明窟窿。

却听陈钰笑着开口:“话说沅沅混得不错,都当上老板了,只不过她生的太美,还是摆脱不得旁人的喜欢与纠缠,有时候生的太美也不是好事。”

公孙绿萼听他语气中颇有轻叹感慨的意味。

清冷的眸子眨了眨,忍不住说道:“公子你生的也很美,难道不是好事?”

“我生的再美,你也没一眼沉沦,爱我入骨呀。”陈钰调侃道。

公孙绿萼见他一双明眸盯着自己,不由得红了脸蛋,轻声道:“你...莫要总是开我玩笑。”

陈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不计其数的舟楫,语气平静:“美与丑,是好是坏,都是相对意义上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我不会武功,无权无势,又待怎样?

那我就能给爹爹报仇了。

公孙绿萼心中暗道,顺便也替东方姑娘、诗诗姑娘还有杨姑娘她们报仇。

嘴上却道:“你说的对。”

正如陈圆圆之前同她所说,人无自保之力,有时便做不得人,充其量只能算个货品。

她思忖了片刻,柔声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沅沅姐姐去的,到时候免不得纠缠,公子,咱们去参加那春日雅集,是否也要准备一二...笔墨纸砚什么的。”

“不必。”

陈钰双手后撑,感受着江山的微风拂面,眯起眼睛,淡淡道:“我对跟那些人争风吃醋没兴趣,而且舞文弄墨,那也不是我的强项,毕竟我是武将。”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武将有武将的打法。”

......

与此同时,伊山湖上,毗邻湖心岛屿。

上百艘舟楫停泊于湖面。

正中央的位置,一艘雕梁画栋的大画舫正随波荡漾。

舫内丝竹之声不绝,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围坐饮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地上散落着不少写废的诗稿。

主位之上,坐着一削瘦俊逸的青年公子,乃是如今江阴知府之子,贡若甫。

也是本次春日雅集的发起者。

与他同坐的,多为其江阴好友,要么同为官宦子弟,要么便是江阴名士。

只因听闻复社冒襄冒辟疆将至,这些人乃是被他邀请来助阵的。

不远处,一艘轻舟正缓缓驶来。

船上立着个三十左右的青衫公子,同画舫上的伴当打了声招呼,很快,梯子放下,对方在侍从的托举下,勉强爬上了画舫。

贡若甫起身相迎,笑道:“邹兄,你可来晚了,这《长生殿》都唱完一轮了。”

“吴江邹枢,见过贡公子。”

来人恭敬行礼,又对着在座的其他人作揖,旋即在小厮的安排下落座。

贡若甫命人替他斟酒,旋即忙不迭的问道:“邹兄,你说能请来这伊山画舫的主人,可是实话,我等在这吟诗作对,又花了银子,叫画舫的戏班子过来唱戏曲,可始终不见她本人亲临,你是说话算话之人,可莫要戏耍我等。”

邹枢微微一笑:“公子放心,方才我已叫人送信上岛,半个时辰内,这画舫之主必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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