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下一段更狠

江昭阳把那叠纸重新拿起来，慢慢翻看。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江昭阳与女干部×××在车内发生不正当关系，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坠入江中，二人从车窗爬出，狼狈不堪……”

后面紧跟着一句——“据知情人透露，当时二人均未穿好衣物，江昭阳甚至挂空档驾车，可见其荒淫程度。”

“挂空档”三个字，加粗加黑，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纸面上。

江昭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开过车，知道“挂空档”是什么意思。

手动挡的车，挂空档滑行，方向盘会变轻，刹车会变软，是驾驶中的大忌。

把这些细节写进去，就是要让读者脑补出一幅画面——一个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跟女人亲热，忙乱中挂了空档，车子失控冲进了江里。

画面感太强了。

强到任何人看了，都会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件事是真的。

因为编造的人太了解人的心理了，他知道什么样的细节能让人信服。

越是具体的、生动的、带有感官冲击力的细节，越容易被人当作“铁证”。

与赵珊乘车只为查张超森的证据。

就这么一件事，被张超森改头换面，编成了“车内厮混坠江”的香艳故事。

江昭阳继续往下翻。

下一段更狠。

“江昭阳担任副书记后，沉迷女色，在全县女干部中挑选后宫，保持不正当关系，腐化堕落。”

“据不完全统计，与其有染的女干部多达七人，涉及多个部门和乡镇……”

“后宫”这个词一出现，整段话的性质就变了。

前面那些“车内厮混”“坠江”之类的描述，还停留在“作风问题”的层面——顶多是一个干部私生活不检点，管不住自己。

可“后宫”两个字，直接把这件事从个人道德层面拉升到了组织层面。

它暗示的不是一次冲动的越轨，而是一整套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的腐化机制。

一个“挑选后宫”的副书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女干部中建立了某种“潜规则”——跟他关系好的，提拔；不跟他好的，靠边站。

意味着他把公权力当成了满足私欲的工具，把女干部当成了可以随意支配的资源。

而“在全县女干部中挑选”这句话，更是精准地打击了全县体制内每一位女性的安全感。

谁跟江昭阳吃过饭？谁跟他开过会？谁坐过他的车？谁在他办公室汇报过工作？只要沾上一点边，现在都可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会人人自危——今天没被点名，明天呢？后天呢？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由头，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这一招诛心的效果，远超单纯说某个人有私情。

它制造的是恐慌。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恐慌，而是针对整个群体的恐慌。

它让所有女干部都变成潜在的“嫌疑人”，让所有跟江昭阳有过正常接触的人，都不得不自证清白。

而自证清白，本身就会把水搅得更浑。

江昭阳翻到第三页。

这是向市委、省委告状的信。

无中生有，说他在琉璃镇修中心小学，收了施工方十万块回扣。

卑鄙。

“江昭阳在琉璃镇任党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建设镇中心小学过程中，收受施工方回扣十万元。施工方负责人为感谢其在工程款拨付、验收环节提供的便利，分两次将现金送至其办公室……”

十万元。分两次。送至办公室。

时间、地点、金额、方式，写得像模像样，像是一份完整的案件笔录。

如果把这页纸交给一个不知情的人看，谁都会觉得可信。

江昭阳指尖抵着纸边，指腹下冰凉的打印纸蹭得人心里发紧，这些诬告错得离谱，却又栽赃得无比刻意，他把前前后后所有关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琉璃镇中心小学这个项目，从立项之初就走的正规流程。

百万以上工程统一公开招标，全程由县教育局牵头组织，县纪委监委派专人旁站监督。

镇里只负责征地拆迁和外围协调，后续工程款拨付、竣工验收，全是教育局、财政局按制度走流程。

江昭阳只抓项目推进的整体进度，根本沾不到具体环节的签字权，别说十万块回扣，就是一块钱的好处，他也轮不着碰。

那个中标施工方的老板姓黄，四十多岁，黝黑敦实，个子不高，话很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实在人。

江昭阳掰着指头数，满打满算他跟黄老板总共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项目落地后的镇协调会，小会议室坐了满满一圈人，教育局副局长、国土所长、琉璃镇全体班子都在场，黄老板缩在角落，只在问到工期承诺时站起来说了一句“给孩子们盖楼，我不敢偷一寸料”，除此之外没多说半个字。

第二次是开工奠基仪式，就在满是杂草的工地土台子上，几百个师生和乡镇干部在场，江昭阳剪完彩跟他握了个手，问了两句建材进场的事，前后不到五分钟。

第三次就是上个月，黄老板因为建材运输通道被村民占地堵了，找到镇委大院门口，全程就在传达室门口站着说的，江昭阳当场打电话叫来了相关领导，当场就协调通了，黄老板连一杯门卫递过来的热水都没喝，道完谢就走了。

全程人来人往，门口保安都能做证，哪里来的单独见面、偷偷送钱的机会？

黄老板从来没有单独进过他的办公室，更不可能提着十万块现金深夜找上门，这些都是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的事，可这些细节，那些没参与全过程的人不会知道。

这信到了省、市委相关部门那里，相关人员看不到三次公开见面的场景，也不会先去抠招标流程里谁才握有签字权。

他们只会看到“十万元”“回扣”“深夜送上门”这些刺激眼球、触目惊心的字眼。

哪怕最后会启动核查，可先入为主的问号早就埋下了——这个江昭阳，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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