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账本
夜里九点一刻。
北新桥开往乐春坊的胡同深处，青砖老墙在路灯下拖出长长黑影。
黑色奥迪A8稳稳刹在垂花门前，车头两道雪白的光柱扫过门簪上的精细砖雕，引擎余温在初夏夜色中微热升腾。
“熄火吧，哥肯定还没睡呢。”马晓玲在副驾驶座上解开安全带。
“这口恶气我今晚非得吐出来不可。”刘浩熄火推开车门，大步跨入院中。
两人穿过游廊。
东厢房书房虚掩的雕花木门内，透出一抹暖黄柔和的橘光。
门被猛地推开。
“哥，今儿马家宴席上那只跳梁小丑，简直欺人太甚！”
刘浩扯开夹克拉链，气冲冲拉开一张黄花梨圈椅大马金刀坐下。
紫檀大案后，张红旗身穿素雅的玄色棉麻长衫，神情从容宁和，案头紫砂壶正升腾着缕缕茶雾。
茶雾袅袅。
“坐下，喝口热普洱把虚火压一压。”张红旗提起紫砂壶，给刘浩斟了满满一盏。
刘浩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哥，你是不知道马承俊那副假洋鬼子的嘴脸。”
“当着老爷子和大妈的面，他竟敢明里暗里挑拨咱们际华的底层控股权。”
“那孙子字字句句说我是个高级打工仔，给际华白忙活半辈子。”
张红旗平静地替他续上茶汤：“晓玲当场怎么回他的？”
马晓玲迈步进门：“我当着全桌长辈的面，把一双象牙筷子当场砸在汤盘里！”
“我骂他喝了两天洋墨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红旗哥，我没给咱们际华丢人吧？”马晓玲眼眶微热。
张红旗嘴角微扬。
“摔得好。”
“马家的女儿就该有这股硬骨头。”张红旗赞许道。
这时，屏风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小五子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无声走到大案前，将袋子啪嗒放在桌上。
刘浩愣住了。
“五哥，你一直在这儿？”他诧异问道。
“浩哥，你前脚刚去北新桥，我们后脚就把那小子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小五子哗啦一声将档案袋里的物件全倒在大案上，十多张八寸黑白照片旁还压着盖有外汇红章的对账单。
“这又是哪一出？”刘浩捡起照片眯起眼。
“长城饭店二楼角落，你自己瞧瞧。”小五子冷声指道。
照片拍摄于长城饭店二楼咖啡厅的隐蔽单间，光线虽昏暗，但几张面孔异常清晰。
马承俊正翘着二郎腿，将一个皮质密码箱推给对面的金丝眼镜男人，正是前阵子被驱逐出境的尼康代表助理李翻译。
在李翻译身侧，赫然还坐着一名汉城商会的涉外贸易掮客。
“这是三天前的下午四点。”小五子伸手指着时间戳。
“马承俊落地北京后见的第一批人，就是这帮日韩财阀资助的外围买办。”
单楹秋捧着军工级三防笔记本电脑从侧室走出来，在张红旗身旁拉开椅子坐下，将屏幕转向刘浩夫妻二人。
“这是我们顺着国际资金清算网查出来的离岸流水。”她调出海外清算报表，语气平静严谨。
“五月三日，一笔五十万美元的电汇从开曼群岛盛达投资账户划出。”
“经由香港汇丰地下庄家洗白，最终全额汇入了马承俊在工行的私人账户。”
“折合人民币整整四百一十三万元。”
纤细手指轻点回车，屏幕瞬间跳出一大片网页截图与清晰的数据图表。
“巨款到账第二天，搜狐、网易等各大知名论坛就同时冒出一万两千多条恶毒黑帖。”
“从太行01号光刻胶造假，一路造谣到龙芯微数字放映机辐射超标。”
“发帖肉鸡全部集中在朝阳区一家名为新世纪的网络公关工作室。”
咔嗒一声合上电脑，单楹秋冷声道：“这家公关工作室的法人，正是马承俊的早稻田同门师弟。”
铁证如山。
刘浩死死盯着那张结汇凭单，胸膛剧烈起伏。
“狗汉奸！”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收了洋鬼子五十万美金，跑来马家宴席上挑拨离间，背地里下黑手造谣！”
那双虎目中杀气毕露：“哥，我现在就给徐德胜打电话，带弟兄们去堵胡同！”
“套上麻袋打断他两条狗腿，直接扔进经侦大牢里去！”
“打断腿？”紫檀案后的人靠上椅背，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
“打断他的腿容易，但他背后的东京财阀与网络水军立刻会缩回暗处。”
端着茶盏的长衫男子淡淡开口：“打草惊蛇，那是莽夫的行径。”
粗犷的汉子咬紧了后槽牙：“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蹦跶？”
“他今天在马家大门口，还塞给我一张日韩投资顾问的名片。”
“这王八蛋分明是想顺着晓玲这根线，往际华大厦里钻！”
听到这儿，张红旗轻笑一声，提起盖碗刮着浮沫。
“他想钻进来，那我们就把大门敞得再开一些。”
他眼底掠过一抹冰冷：“他自诩名校海归，精通企业治理，一心想探际华的底牌。”
“那咱们就给他搭个戏台，请君入瓮。”
马晓玲有些担忧地开口：“红旗哥，你是想把他招进际华？”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核心商业机密被他窃取走……”
张红旗笑了笑。
他抬手按下一旁的内线红色保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龙芯微总工唐国维洪亮干练的声音：“张总，我在。”
“老唐，给马顾问准备的那份大礼，做好了没有？”张红旗对着话筒温和问道。
“报告张总，穿山甲流媒体分布式分发系统诱饵源码，全部编译完毕！”
唐国维在电话里朗声大笑：“表面上看是完整的架构母本，底层却隐藏着致命的逻辑炸弹。”
“里面植入了咱们最新研发的寄生蜂自毁追踪蠕虫。”
“只要他敢把这套代码插进联网设备，该设备的全部核心权限都会反向对我们开放。”
“而且代码只要在东京主服务器上跑上三天，整套系统就会全面死锁崩溃！”
唐国维语气笃定：“这包特制毒药，够他们消化半年的。”
听着免提扬声器里的汇报，刘浩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作惊叹与佩服。
“哥，你原来早就把陷阱挖好了？”他咧嘴一笑，神清气爽。
“猎人打狐狸，哪有迎头追着跑的道理。”张红旗放下盖碗。
“浩子，明天一早，你主动给晓玲的大哥挂个电话。”
张红旗吩咐道：“就说昨晚是小辈斗嘴，际华正缺懂日本院线规则的高管。”
“特聘马承俊为际华海外战略咨询总顾问，月薪两万，配独立办公室。”
“工牌权限直接开通到大厦中枢公共区。”
刘浩用力搓了搓大手：“得嘞，这出戏我保证演得滴水不漏。”
“明天在走廊上碰见他，我还给他甩脸色，显得我是被迫低头的。”
张红旗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紫檀长桌中央的照片上。
“这叫引狼入室。”他拿起桌边的黄铜打火机。
啪嗒。
幽蓝火苗轻轻窜起。
马承俊与外资特务接头的相片角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撮焦黑卷曲的灰烬。
火光微闪。
火光映在张红旗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
“告诉机房值班的小张，明天把核心数据库的权限，故意给他留一道缝隙。”
张红旗语气极轻，却如千钧磐石。
“我们要借他的手，去把东京总部的底座彻底炸碎。”
四下死寂。
窗外梆子声慢悠悠敲过三更。
乐春坊书房的明亮灯火在这一瞬间骤然熄灭，整座四合院沉入一片肃杀的墨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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