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8章 地下剧场里的洗脑会
清晨八点半，大栅栏胡同里泛着融雪的泥泞湿气。
窄仄的青石路两旁，歪歪扭扭停着七八辆贴着“长寿专车”标语的破旧黄海大客车。
前门老影剧院门前，厚重斑驳的红漆大铁门紧紧闭合，只拉开半扇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四个剃着光头、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粗壮汉子分列两侧，眼神阴鸷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红纸花！手里的红纸花都露出来！”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厉声吆喝：“没有大栅栏菜市场发的专属凭据，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被哄来的老人们排成长龙，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粉红剪纸花，满脸期待地往门缝里挤。
剧院东侧一条窄逼的排烟死巷里。
徐德胜反手推开锈蚀的通风铁百叶窗，轻巧落地。
“张总，早年这影院放样板戏的时候，我来修过暖气管道，二楼包厢直通这里。”
徐德胜侧过身，稳稳托住张红旗落地的脚步。
张红旗一身深灰粗花呢大衣，头戴平顶呢帽，神色从容平稳。
“经侦李队长那边就位了么？”张红旗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外围十二辆便衣警车已经把前后胡同口堵死。”
徐德胜压低声音：“大红门总仓那边，海关缉私支队也摸到了具体库位，只等咱们信号。”
两人顺着阴暗无人的木质螺旋楼梯快步上行。
推开二楼三号包厢的软皮隔音门，厚重的暗红丝绒帘子遮挡住刺目光线。
撩开帘子一角，一股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与浓烈风湿膏药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下沉式剧场里座无虚席，上千个斑驳的红翻板椅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交响乐，舞台上方挂着巨大横幅：“热烈庆祝全国长寿工程北京推广大会”。
“张总，您看台前那四只铁皮箱，全是指示灯常亮的假把式。”徐德胜冷笑。
张红旗目光掠过台下白发苍苍的老人：“摸准了老人怕死、怕拖累儿女的心思，招招扎在死穴上。”
音乐声骤然切断。
持对讲机的现场头目马三大步冲上舞台，挥舞双臂声嘶力竭地领喊。
“恭请国宝级气功康复泰斗、部委特聘首席养生顾问黄坤大师开坛！”
台下上千名老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舞台中央摆着明黄丝缎法案，黄坤身披刺绣八卦大金袍，手持桃木剑闭目端坐。
铜锣被重重敲响。
黄坤拿起无线麦克风，嗓音洪亮如钟：“各位老菩萨，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天天失眠、胸口憋闷么？”
“那不是老了，那是血管里的量子磁场乱了，阴阳逆转，血栓堵住了长寿穴！”
舞台大屏幕骤然亮起，打出几张合成剪彩照片，甚至伪造了黄坤与多位部委老首长握手的留影。
台下传来阵阵惊叹。
“昨天半夜，观音菩萨亲自给我托梦！”
黄坤捶胸顿足：“菩萨说大劫在即，我黄坤哪怕折寿二十年，也要求爷爷告奶奶，运来这批太空量子神器！”
“请前排这位戴红围巾的大爷上台，老朽当场为您测气血！”
一名白发老人战战兢兢走上台，按吩咐将干枯的手掌贴在金属圆球上。
圆球底座上的红灯剧烈狂闪，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黄坤面色大变：“血栓已经堵到颈总动脉，最多三个月，必定半身不遂！”
老汉吓得双腿一软：“大师救我！我不想瘫在床上拖累孩子啊！”
“莫慌！”黄坤拿起一台塑料频谱仪贴在老汉后颈，口中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底座红灯瞬间跳成柔和绿光。
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热了！脖子真的发热通畅了！”
包厢暗处，徐德胜轻嗤一声：“底座下面藏着脚踏微动开关，脚尖一踩就变绿灯，把杂耍把戏玩绝了。”
果不其然，一名柱着拐杖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冲上讲台，噗通一声跪在黄坤脚边。
“黄大师！您是活菩萨啊！”
妇女声泪俱下地磕头：“上个月医院判我骨癌晚期，敷了七天量子仪，昨天去复查肿瘤全化成了水！”
妇女掏出一面锦旗，抱住黄坤双腿大哭。
徐德胜冷笑：“这女的是个职业医托，上个月在崇文门卖野山参也是她跪地磕头。”
张红旗眼神深邃：“戏演完了，接下来该亮刀子收割了。”
台上的黄坤猛敲铜锣，拔高调门。
“原本每台两万八的国宝级仪器，今天国家老龄委特许补贴，只要一万八千块！”
“但由于稀土原料紧缺，今天全北京特批指标只有一百台！”
“买一台，保全家四代人不生癌！错过今天，神仙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现场瞬间失控。
老人们争先恐后往过道里涌，生怕抢不到指标。
马三带着十几个精壮打手，提着四只巨大的绿色蛇皮编织袋在过道里来回穿梭收钱。
“别挤！拿存折和现金的排左边！”
马三粗暴地扯过一名老人的存折：“密码多少？少废话，手印按在委托取款单上！”
绿色的蛇皮袋被迅速撑得鼓胀发圆。
成捆的百元大钞、带着体温的零碎票子与几十本存折，如流水般被扫进袋中。
黄坤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频频扫向舞台左侧的道具暗井。
徐德胜的耳麦里传来轻微电流声：“徐哥，大红门总仓已破门，三千台洋垃圾设备人赃并获！”
“收到。”徐德胜低语。
徐德胜转身看向张红旗：“张总，黄坤已经装满四麻袋，眼角在瞄暗井，准备金蝉脱壳了。”
张红旗缓缓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
“德胜，把总电闸拉了。”张红旗语气平静如水。
“好嘞！”徐德胜闪身隐入暗道。
舞台上，马三提起沉甸甸的第四只蛇皮袋，朝着黄坤打了个隐秘手势。
黄坤霍然起身，手持桃木剑高声宣告：“今天的神仙福泽发放完毕，老朽这就回坛作法……”
话音未落。
啪！
主扩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爆鸣，瞬间彻底哑火！
整个剧场陷入一片漆黑。
老人们惊恐喊叫：“哎呀！怎么黑了？”
“我的钱还没找零呢！”
舞台上的黄坤神色慌乱，压低嗓音急促催促：“马三！赶紧提上麻袋从暗井溜！”
马三摸黑抓起袋子：“大哥快走，暗井盖开了！”
呼！黑暗仅仅持续了三秒。
剧院顶棚上方，八盏千瓦功率的高光工业碘钨灯骤然点亮，刺目的雪亮强光笔直打在舞台正中央！
“哎哟！我的眼睛！”
黄坤被强光刺得惨叫连连，连退三步，藏在金袍底下的随身密码箱当啷摔在地上。
二楼三号包厢的暗红丝绒帘子向两侧猛然拉开。
张红旗双手扶着黄铜雕花栏杆，身形渊渟岳峙，居高临下俯瞰着讲台上的骗子。
威严沉稳的声音在偌大剧场内轰然回荡，字字清晰如钟。
“黄坤，圈了老百姓四麻袋养老钱，你今天打算往哪逃？”
黄坤惊得魂飞魄散，仰头看着二楼大衣笔挺的张红旗，结结巴巴喊道：“你……你是什么人？！敢砸黄大师的法场！”
马三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锁刀，满脸横肉扭曲：“大哥别跟他废话，抄家伙从暗井冲出去！”
剧场厚重大门外，骤然响彻凄厉尖锐的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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