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老专家拿出了示波器
东暖阁里生着铸铁炉子，暗红的蜂窝煤透着温润暖意。
铜水壶在炉盘上滋滋冒着轻白水汽，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与陈皮药香。
林彩英将一碗温热的百合安神汤递到秦婶手里，语声温和柔缓。
“秦婶，先把热汤喝了，定定神。”
秦婶双手捧着粗瓷碗，眼圈泛红，浑浊的眼泪滴在碗沿上。
“彩英啊，要不是红旗和德胜赶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秦婶嗓音沙哑。
“婶子，在乐春坊没人能逼您。”林彩英轻轻替老人拢了拢白发，“您今晚就踏实睡在东厢房，哪儿都不用去。”
院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与沉重大门合页声。
风雪微卷，院内青砖地上落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龙芯微总工程师唐国维拎着沉重的防震铝合金仪器箱，快步跨进垂花门：“张总，我们到了！”
走在唐国维身旁的，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旧蓝布棉猴的老学者。
那老学者正是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严德明。
“严老听说有人借中科院名义坑人，连夜就坐不住了。”唐国维放下箱子搓着手。
严老摘下沾满雪沫的雷锋帽，快步走近青石桌前。
石桌上正摆着那台白底蓝边的塑料仪器。
严老俯下身，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华夏康健……中科院老龄委特许？”
严德明气得胡须直抖，干枯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边缘。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专家声音发颤：“老龄委什么时候批过这种江湖把戏？打着科学院的招牌在首善之地骗老人的养老钱，这是把国家的科研脸面往泥坑里踩！”
张红旗拉开木椅：“严老，您先坐，喝口热茶顺顺气。”
“红旗，我哪有心思喝茶！”
严老摆了摆手：“国维，把箱子打开，给我当场拆开看！”
唐国维立刻取出一把磁性十字螺丝刀和防静电镊子。
啪嗒！
螺丝刀尖利索地咬住仪器底部的固定螺丝。
“张总，这底壳螺丝是用劣质铁皮冲压出来的，连镀锌防锈层都没有，全生锈了。”
唐国维手腕发力，咔嚓一声脆响。
塑料卡扣应声断裂，底壳被利索地掀开。
一股刺鼻的劣质焦糊塑料味与霉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外壳内壁没有任何金属屏蔽罩，杂乱的细红电线如乱草般纠缠成一团。
唐国维拨开杂乱电线，忍不住冷嗤：“连基本的电磁屏蔽层都没有，纯粹是作坊糊弄人！”
核心发热部位，赫然是两根布满灰黑色水垢与锈迹的直列电热管。
电热管两侧，用黄色胶带胡乱绑着三包沉甸甸的小塑料袋。
唐国维戴上白色棉手套，用镊子挑起其中一包，割开一个小口。
粗糙发暗的灰白色颗粒顺着塑料口漏落在石桌上。
“这就是号称能化解血栓的太空矿化能量包？”唐国维冷笑。
严老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那些晶体，凑在鼻尖闻了闻。
“这就是工业粗海盐，掺了点廉价滑石粉和工业铁红。”严老脸色铁青。
“两根小作坊私拉的热水器电热丝，三袋两毛钱一斤的粗盐巴。”
唐国维指着电线末端的两个发光二极管：“再加这两颗几分钱的彩色闪烁灯珠，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转手卖一万八！”
秦婶站在暖阁门槛边，呆呆看着石桌上的破烂物件，整个人如坠冰窟。
“就这破烂铁丝……要一万八千块？”秦婶嘴唇哆嗦，手里的粗瓷碗晃了晃。
林彩英轻轻握住秦婶颤抖的手臂：“婶子，幸亏红旗截得及时，不然这就是个引火烧身的祸害。”
严德明老专家快步上前，打开另一只沉重的黑色便携箱。
一台绿漆铁壳的双踪模拟示波器被稳稳摆在石桌中央。
严老扯出电源线插进接线板，按下红色开关。
荧光屏上，一道幽绿色的水平扫描光栅瞬间亮起，发出轻微蜂鸣。
“国维，通电，测外壳对地交流感应电压。”严老声音沉肃。
唐国维拿出绝缘摇表和双头高压探针，鳄鱼夹咬住台阶接地钢钉，红色探针点在铝合金边框上。
严老紧盯屏幕：“上电看波形！”
嗡！
荧光屏上的幽绿水平基线猛然剧烈跃动，拉出一道高耸的锯齿状正弦波形！
示波器量程旋钮指在五十伏档位，波峰赫然跨越了两格半！
“交流有效值九十二伏！”唐国维脸色骤变，“漏电流超过三十毫安！”
严老眼角剧烈跳动，声音冷得刺骨：“按照国家医用电气设备安全标准，患者漏电流不能超过零点一毫安！”
“九十二伏，这是要人命的电压！”
严老厉声喝道：“老人捂在被窝里理疗一旦出汗，汗水渗入破损电极，九十多伏交流电直接贯穿心脏，几秒钟就能导致心室纤颤猝死！”
“这不是保健，这是在杀人谋财！”严老胸口剧烈起伏。
张红旗一直静立在石桌旁，冷峻的目光从示波器跳跃的绿光移向残破的主板。
“国维，翻过控制板，看芯片封装。”张红旗沉稳吩咐。
唐国维用镊子挑起那块用双面胶贴在塑料壳内壁的棕褐色印刷电路板。
电路板边缘毛刺粗糙，铜箔走线坑坑洼洼，显然是反复手工焊接的报废二手件。
张红旗在旁提醒：“把角落里的黑色涂层擦干净。”
“好嘞！”唐国维掏出无水乙醇棉签，用力擦拭被黑墨涂抹的角落。
黑色油墨化开，露出底层金属基板上的一行微小激光蚀刻钢印。
唐国维拿起高倍放大镜贴近观察，眉峰猛然聚拢。
“张总，有英文暗码！”
唐国维一字一顿地读出：“US-REFURB-1994-MED，批号FL-0892。”
“这是北美佛罗里达州医疗废弃物处理公司的翻新出口代码！”唐国维抬起头。
“十年前北美医院淘汰报废的低端理疗仪，按电子洋垃圾论吨走私进关，套上个塑料壳子，就成了神乎其神的太空高科技！”
前院厚重的黑漆如意门再次被推开。
徐德胜裹着一身夜风疾步迈入前院，大步走到张红旗跟前。
“张总，大栅栏那边摸清楚了！”徐德胜压低声音递上一份便签纸。
“那个黄大师本名叫黄坤，早年是个倒腾假药被判过刑的江湖油子。”
徐德胜指着便签上的情报汇报：“这孙子从沿海口岸走私废弃医疗垃圾，在河北保定农村黑作坊进行手工组装。”
“今晚八点半，黄坤的运钞车已经停在了前门大栅栏老影剧院后门。”
“他们借免费发鸡蛋的幌子，网罗了两千多名老人的家庭住址和存折底细。”
“明早九点，他们要在老影剧院举办全国百岁寿星工程授牌大会，现场诱导老人刷存折、交现金买仪器，单场卷款目标是一千二百万！”
“收完这笔钱，黄坤明天下午两点就乘特快列车潜逃出境！”
院子里落针可闻。
寒风掠过老槐树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示波器幽绿的光栅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
严德明老专家咬牙切齿：“绝不能让这帮丧尽天良的骗子卷走老百姓的血汗钱！”
张红旗缓缓系上深黑色大衣的纽扣，眼神沉如寒潭，威严凌厉。
“国维，把示波器实测波形、绝缘击穿数据和走私主板暗码，连夜整理出一份盖有龙芯微与生物物理所公章的国家级检测通报。”
“德胜，立刻联络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和市药监稽查大队。”
张红旗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望向胡同外泛着微光的夜空。
“明早八点半，封死大栅栏老影剧院前后三个出口。”
“一网打尽，一个也别想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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