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1章 兵临城下
北蛮军黑云压城，此时京都城墙上的军士正在搬运滚木和沙袋，城垛后面架起了一排排弓弩。守城的兵比前几天多了不少，京营四卫换防之后，兵力总算凑到了两万出头，可两万对三万，还是不够。
“世子。”
朱雀打马跟上来，“城墙上的人手还是不够。枢密院征了三天民壮，只征到两千多人，大部分百姓都往南跑了。”
“跑就跑吧。”
云轩收回目光，“把东西北三个城门封死，只留南门一条缝，想出城的可以走，但是只要走了就不准任何人进城，哪怕他们被北蛮劫掠也是自找的，城门上得多加人手，出城的人一个一个查，百姓可以走，官员和富商有可疑的就地拿下。”
“是。”
云轩打马往回走，经过朱雀大街时，街上的景象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悬镜司的缇骑在街上巡逻，粮铺和药铺重新开了门，虽然物价还是比平时贵了两成，可至少买得到东西了。
街角的老槐树下，几个小孩在追着跑，旁边的老人靠在墙根晒太阳，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恐慌，毕竟与其跑了回不来，倒不如守着自己的家拼一下。
可云轩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北蛮铁骑就在城外二十里，随时可能攻城，如果让人知道乾元帝和权贵世家们都跑了，太子也死了，大皇子下了狱，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恐怕没有多少人心里没想法。
“朱雀！”
云轩忽然开口，“大姐接回侯府了？”
“接回来了。老赵头安排的，住进了翠云轩，产婆和大夫都备好了。大小姐的胎象稳住了，大夫说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该生了。”
“好。”云轩点了点头，“派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是。”
云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太极殿的琉璃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殿前的钟楼高高矗立，钟声已经好几天没响过了。乾元帝跑了之后，替身只会坐在龙椅上装样子给人看，要么就是称病不出，朝会也已经停了三天。
“徐文昭那边怎么样？”
“徐阁老今天一早进了宫，让京营四卫的人进宫，把替身皇帝身边的太监全换了，宫里狠狠的清洗了一遍，现在宫里传出来的旨意，都是内阁拟的，替身只管盖印。”
“徐文昭这个人，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云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盯着宫里，别出岔子，北蛮人攻城之前，京都得先稳住。”
“是。”
云轩打马朝悬镜司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朱雀大街上，暮色正在降临，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着墙上新贴的告示。
告示是悬镜司发的，上面写着：北蛮细作已悉数抓获，京都城防稳固，百姓不必惊慌。
告示底下围着一群人看，有人念出声来，旁边的人听了，脸色松快了些，三三两两地散了。
云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北蛮人还没来，真正的仗还在后头。可至少今天，这座城还没有乱。
以前是只能远远的看见北蛮人扎营，而真正的攻城是在第三天傍晚出现的。
那天的日头落得特别慢，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暗红色，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
城墙上守着的军士先看到的是尘烟，从北方的天际线上翻涌而来，越滚越大，越滚越浓，最后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然后听到的是马蹄声，闷沉沉的，像远处的闷雷，一阵接一阵地滚过来。
然后是旌旗。黑底红纹的大旗，在暮色里一片一片地冒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来了！北蛮人来了！”
城墙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守城的军士握紧了手里的弓弩，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云轩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面色平静。
三万铁骑，在城外三里处列开了阵势，从城头看过去，人山人海，给人极大的威压。
黑底狼头的旌旗在暮风中猎猎作响，骑兵们勒着马，一动不动，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随时会扑过来。
“世子。”
周将军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他们今晚就可能攻城。”
“不会。”
云轩摇了摇头，“他们远道而来，马要歇，人要吃饭。今晚他们扎营，明天一早才会攻城。”
“那咱们……”
“今晚把城墙上的火把全点上，隔十步一盏，别让他们摸黑偷袭。”
云轩吩咐道，“弓箭手轮班值守，一半人守夜，一半人睡觉。民壮继续搬滚木和沙袋，城垛后面的弓弩再架一排。”
“是！”
云轩从城楼上下来，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城墙上的军士看到他，纷纷挺直了腰杆。云轩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到北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纪很小的兵，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抱着弓缩在城垛后面，脸色白得吓人。
“多大了？”云轩在他面前蹲下来。
“十……十五。”
“怕不怕？”
小兵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怕！”
云轩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怕才对。我也怕，怕了才会躲，躲了才能活，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明天北蛮人攻城，你躲在城垛后面放箭，别探头。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兵重重的点了头。
云轩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身后，朱雀跟上来，低声道：“世子，城里的粮仓查过了，存粮够吃三个月。可药材不够，尤其是金疮药和止血的草药，最多撑半个月。”
“把悬镜司抄出来的福喜私产里的药材全拿出来，充进军需。”云轩顿了顿，“另外，派人去各家药铺征药，按市价买，不许强征。银子从悬镜司的账上走。”
“是。”
云轩走下城墙时，天已经黑透了。城外三里处，北蛮人的营地里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篝火，从城楼上望下去，像一片铺在旷野上的星河。
他站在马道旁，望着那片篝火，沉默了很久。
“朱雀，”他终于开口，“派人去城里各个坊市传话，就说北蛮人到了，悬镜司和京营四卫都在城墙上守着。让百姓把门窗关好，不要上街。明天天亮之后，凡是能搬石头的、能递箭的，都到城墙下面来帮忙。搬一块石头给一块石头的钱，递一捆箭给一捆箭的钱。”
“这……”
“钱从我们这几天凑来的银子出。”
云轩转过身，看着她，“城里的百姓怕北蛮人，是因为一百年前屠城的惨事他们还记着。”
“可光怕没用，得让他们知道，守城的不光是当兵的守，还有他们自己也得守，只要搬一块石头，递一捆箭，那也是在守城。出了力，心里就不那么怕了。”
朱雀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云轩翻身上马，朝悬镜司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城墙上，火把一盏一盏地点起来，沿着城墙连绵开去，像是一条盘在京都城头的火龙。城外的篝火和城内的火龙遥遥相对，在夜色中各自燃烧着。
明天，就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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