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6章 通行证

不少人手里挥舞着请帖，甚至直接攥着银票在悬镜司门口叫嚷。

　　“让开！让开！我是户部侍郎府上的管家！我家老爷要见云世子！”

　　“我是镇远侯府的！我们侯爷说了，只要一张通行证，价钱好商量！”

　　“云世子！云世子！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有襁褓中的婴儿，求您开开恩，放我们出城吧！”

　　“我出五千两！一张通行证五千两！云世子您说句话就行！”

　　云轩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昨天路过悬镜司还忍不住的啐一口，现在却像是鸡群一样挤在门口。

　　此时，京都权贵的各自府里盘算着怎么跑路，为了通行证，把悬镜司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管家嘴里喊着云世子开恩，心里盘算的却是自己和主子怎么活命。至于京都的百姓，至于守城的军士，他们根本不在乎。

　　“世子。”

　　朱雀低声道，“要不要调玄甲军来？”

　　“不用。”

　　云轩摇了摇头，“人太多了，调兵只会让场面更乱。”

　　他抬脚朝悬镜司门口走去。人群看到他出来，顿时骚动起来，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喊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云世子！云世子出来了！”

　　“云世子，我家老爷是礼部尚书，跟忠勇侯是旧交……”

　　“云世子，我出八千两！给我一张就行！”

　　云轩走到悬镜司门口的石狮子旁，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人群。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却让前面几排的人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都闭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要通行证，我可以给，不过还请大家动脑子想一下。”

　　云轩看着他们，“诸位，目前北蛮铁骑距城只有二十里，他们随时可能攻城。你们现在出城，可能正好撞上北蛮人的游骑，到时候，平原上被骑兵追上，以北蛮人的凶狠，你们拖家带口有命活下来吗，现在，到底是城里面安全，还是城外面安全？”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啊，城里有军队守着，城墙又高又厚，北蛮人就是攻也不是能打下来的，城外面是一马平川的旷野，你们拖家带口、带着金银细软，跑得过北蛮人的骑兵？”

　　看到有人迟疑，云轩继续说道，“你们想活命，我能理解。可你们想想，你们逃出城去，把家产、宅子、铺面都丢在城里，就算活着到了南方，你们还剩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可很快，又有人喊了起来。

　　“云世子，您说得轻巧！一百年前北蛮人破城，屠了满城的人！我们不走，难道留在城里等死吗？”

　　“就是！您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是修士，北蛮人来了您能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办？”

　　“通行证！我们就要通行证！”

　　云轩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恐惧已经攫住了他们的心，再多的道理也说服不了他们。他们只想活命，只想带着自己的家产和家眷逃出这座即将变成战场的城池。

　　“通行证可以给。”云轩开口。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但是……？”

　　云轩抬手，压下了嘈杂的喊声，“每家每户最多只能有一张通行证，一旦离开京都，就再也不能回来，因为我要担心是不是有北蛮人乔装打扮，混入奸细，你们在外面自求多福。”

　　“另外……”

　　他看着人群，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每张通行证，捐献白银一千两，这笔银子，全部用来守城。城墙上需要箭矢、滚木、沙袋，守城的军士需要军饷、粮食、冬衣。你们想走可以。可你们也得为守城出一份力。”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满的嘘声。

　　一千两，对富商来说不算什么，可对那些小门小户的百姓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嫌贵？”

　　云轩看着他们，“那你们可以留在城里。悬镜司不会强迫任何人出城。”

　　他转身朝悬镜司大门走去，身后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有人骂他黑心，有人骂他趁火打劫，有人咬着牙开始掏银票。可不管他们怎么骂，悬镜司门口的队伍，还是越排越长。

　　云轩走进悬镜司的大门时，孙档头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世子，您这一手高明啊。一千两一张通行证，这一上午发出去几百张，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守城的军费不就出来了？”

　　“你以为这钱好拿？”

　　云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传我的话，所有通行证的收入，造册登记，一文钱都不许挪用。守城用不完的，战后如数退还。若有谁在这笔银子上动手脚，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孙档头连连点头，赶紧退了下去。

　　云轩走到后堂，在那张虎皮椅上坐下。

　　案上摆着那卷福喜伪造的圣旨，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玉玺大印鲜红刺目，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乾元帝。”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道旨意表面上是封锁全城，实际上却给悬镜司开了一个口子。乾元帝这是要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引到悬镜司门口，引到云轩身上。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悬镜司的时候，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安排自己的南狩。

　　“想走可以，但是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云轩将圣旨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朱雀大街上，人群还在聚集，吵闹声、叫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像是暴风雨前的海浪。

　　而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黑色的尘烟已经越来越近了。

　　入夜之后，悬镜司门口的喧闹渐渐平息。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少数几个还不死心的富商留在门口，被差役挡在门外。

　　云轩站在后堂的窗前，望着夜色中北方天际线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火光。

　　那是北蛮前锋营的篝火，密密麻麻，像一片坠落在旷野上的星辰。他看了很久，直到火光渐渐模糊在夜雾中。

　　“世子。”

　　朱雀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了。陛下今夜没有召见任何朝臣，也没有批阅任何奏章。可他的车队，已经在后宫的偏门悄悄出发了。”

　　“几辆车？”

　　“三十辆。装的全是珍宝古玩。没有仪仗，没有随从，连宫中的太监都没带几个。”

　　朱雀顿了顿，“陛下自己不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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