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5章 大难临头

乾元帝睁开眼，珠帘后的目光落在云轩身上，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知道，我对不起云家。”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云轩从未听过的语气。

　　“当年，你父亲支持我登基，为了平定燕王叛乱，付出极大代价，被封忠勇侯后，又替朕守北境，三千人对十万，身被十余刀，自缚于城门旗柱之上。朕都记得，这是功，乾元没有忘。”

　　云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也知道，这次让你父亲去青石谷，既没给兵也没给粮，是我怕对不住他，可我也是没办法。”

　　乾元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云轩，云侯跟北蛮人打了几十年，他比谁都清楚北蛮人的打法。只要他肯出手，只要你们云家肯出手，京都或许还有救。你帮朕劝劝你父亲，让他看在满城百姓的份上，看在云家世代忠烈的份儿上，再帮帮朕。”

　　“陛下。”

　　云轩开口打断了他。

　　乾元帝愣住了。

　　云轩站在殿中，看着龙椅上那个穿着全套朝服、戴着冕冠的人间帝王，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可笑。

　　“你的意思是，请云侯看在满城百姓的份上出手，击退北蛮十万铁骑？”

　　云轩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陛下似乎忘了，云侯现在人在哪里，云家一家老小现在又在哪里？”

　　乾元帝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云侯，现在在青石谷。”

　　云轩一字一字地说，“他手上只有一封圣旨，既没有兵，也没有粮，更没有银子。”

　　“他带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孤身一人去收拢溃兵，去抵抗北蛮铁骑，请问，他拿什么抵抗？用圣旨上的字去砸北蛮人的马腿吗？”

　　乾元帝的脸色白了。

　　“大皇子战败之后，现在在家养伤，甚至连一点惩罚都没有。”

　　云轩继续说道，“京都四大营的兵，一部分跟着大皇子葬送在了青石谷，一部分被陛下调去守皇城，还有一部分被权贵们瓜分去护着自己的家。云侯现在手上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展开来，举到乾元帝面前。那卷圣旨纸质精良，玉玺大印鲜红夺目，上面的字迹工整庄重。

　　“忠勇侯云氏，拥兵自重，勾结外邦，意图谋反。着悬镜司即刻拿办，满门抄斩，钦此。”

　　乾元帝猛地站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朕没有写过这样的圣旨！”

　　“臣知道陛下没有写过。”

　　云轩将圣旨收回袖中，语气依旧平静，“这封旨意是有人伪造的。可陛下，这上面的玉玺大印，是真的。”

　　“印泥是御用的朱砂印泥，纸张是御用的云纹宣纸，连字迹都仿得跟陛下一模一样。福喜人是死了，可这道圣旨还在，现在你说是伪造的，可如果有朝一日，你说是真的呢？云家三百余口，是不是一个都活不了。”

　　乾元帝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陛下总是这样。”

　　云轩看着他，声音很淡，“脏活让别人干，自己摘干净！”

　　“福喜大太监，一辈子替陛下干了多少脏活，人人都说悬镜司心狠手辣，可又有谁知道，他们替陛下背了多少黑锅，现在福喜死了，陛下连一句哀悼的话都没有，转头就把悬镜司扔给我。”

　　“臣是接了悬镜司，替陛下稳住朝堂，替陛下收拾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当一个活靶子让人唾骂，可谁又知道陛下呢，前些日子，东宫连夜收集国宝，怕是正忙着准备南狩吧。”

　　乾元帝的身体在龙椅上微微发抖，珠帘后面的那双眼睛不敢再看云轩。

　　“这道圣旨，臣暂时收着。”

　　云轩将圣旨收入袖中，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乾元帝一眼。

　　“陛下若是需要，这道圣旨随时可以变成真的，但在这道旨意下掉的脑袋，绝不会只有云家。”

　　他迈步走出了太极殿。身后，殿门缓缓关闭，将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隔绝在沉重的朱漆之后。

　　云轩走出太极殿时，午后的日光正盛，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孤身回到了悬镜司。

　　第二日一早。

　　江辰刚醒，便听到宫墙外的朱雀大街上，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

　　“世子。”

　　朱雀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宫门外来了一大批人，都是城中的权贵和富商，吵着要见您。”

　　“见我？”

　　“是。陛下刚刚下了一道旨意，羽林卫、神武卫、禁卫军、御林军四营封锁京都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朱雀顿了顿，“可旨意里还加了一条，只要悬镜司开通行证，就可以放人出城。”

　　云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乾元帝的用意。

　　这道旨意明面上是封锁全城，实际上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全城的权贵和富商都想跑，可城门被封了，唯一能出去的办法，就是悬镜司的通行证。而通行证由云轩把持。

　　也就是说，京都城里谁生谁死，全在云轩的手里。

　　人在慌乱的时候，都是没有什么思考能力的，他们不会去考虑乾元帝为什么要下这样一道旨意，但是他们知道，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某个人手里。

　　如果云轩不给通行证的话，京都百姓的怒火就会将他活活淹没，可如果他给通行证，无论给谁，总有另一些人不满意，到时候，汹涌的人群依旧会将他活撕了。

　　“这招祸水东引，真是妙啊！”

　　云轩冷笑。

　　乾元帝自己不方便得罪这些权贵，所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最后，让云轩让悬镜司来决定谁走谁留，让他来当这个恶人。而乾元帝自己呢，他可以从容地安排自己的车队、自己的替身、自己的南狩路线。

　　等云轩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悬镜司门口的时候，他早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好一个乾元帝。”

　　云轩冷笑了一声，“自己跑路，还要拉我垫背。”

　　他大步走下台阶，朝宫门外走去。朱雀带着几个玄甲卫跟在身后，手按着剑柄。

　　宫门外的景象比云轩想象的还要混乱。

　　朱雀大街上挤满了马车、轿子和人。

　　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戴着金冠的勋贵子弟，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人，还有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的百姓。

　　人群把悬镜司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几十个悬镜司的差役堵在门口，举着水火棍勉强维持着秩序，可人群越挤越紧，眼看就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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