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急转直下
人心似海，深不可测。
我原以为来自银河集团的雷霆报复不会让我等待太久。
可特么从深冬到春末，狗日的孙财和那个枪手始终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这俩狗损玩意儿好像流浪犬一样，徘徊于大津市的街头巷尾。
从这家大车店转移到那家小旅馆，每天都在机械似的辗转躲藏。
时光如马，岁月穿梭。
转眼我已经在大邱庄呆了小两个月的时间，想象中的大军进犯没出现，各种明枪暗箭也没发生。
期间，我成了房振山那家私人射击馆的常客，也偶尔会跟房振山、房卓明爷俩聚餐闲扯。
枪法依旧稀稀拉拉，用房老爷子的话说，射击是最开天赋的运动，我娘胎不带那种基因，后天再怎么练也顶多是增加点熟练度。
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几件于我而言比较大的事件。
第一件事是，通过房家爷俩的帮扶和运转，再加上杜昂以及他所谓的“上面”默许。
清徐县废品收购这行基本被“龙腾公司”垄断，林夕、二盼和老毕哥几个也没闲着持续扩大规模。
太原城有乔铁炉老爷子明里暗里的照拂，崇市又是我们起家的大本营，一路北上西下的延伸，邢城、石市、运城、晋城等地我们的“废旧收购”陆续挂牌。
有了据点，房家的弹药买卖也就可以充分流通。
当然期间，我们也曾和清徐县做庄户“阎家”发生过多次摩擦，各有胜负，好在没酿成太大的动静。
第二件事是，这个时间段银河集团仿佛彻底的销声匿迹，除去被李叙文、大华子盯梢的孙财主仆，我们再没见过、听过关于这个庞大势力的任何信息，当然也没打听到消失的瓶底子、白沙和叶灿帆的丁点信息，不光他们，就连逃遁试图将我视线吸引到清徐县的光哥、天津范也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怎么也调查不出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
起初我以为银河集团是畏惧房家的澎湃势力，直到月末震惊全国的“刘汉、刘维”专案在电视新闻里铺天盖地的袭来，我才陡然明白，敢情是因为风向不对，对方是故意选择性的隐身了才如梦初醒。
这天傍晚，我和刘恒正缩在屋里的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前。
屏幕中正滚动播放着刘汉刘维二审的新闻，画面里闪过法庭的镜头，一排曾经在川地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套着囚服，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刘恒叼着根烟，手指因为长期握枪和打架有些变形，他盯着屏幕兔死狐悲般咂了咂嘴：“龙哥，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特么点什么？刘汉也算人中龙凤，愣是折腾这么多年才栽。真没想到，在咱们这样的圈子里，还有能跟他掰掰手腕的存在。”
我没接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曾经在崇市时候跟人火拼时留下的，当时血糊了一层，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点伤算不得什么。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刘汉案牵扯出的保护伞和关系网有多广，涉案金额有多惊人，可我脑子里却反复转着自己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叮铃铃...”
正胡乱琢磨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房卓明”三个字。
“喂，卓明大哥你说。”
我没敢耽搁，一把接起电话。
“龙哥，没啥事的话，晚上咱们在香港街的爱船酒店聚聚呗！我爸也来。”
电话那头传来房卓明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低声的调调。
自打被革职以后，他的情绪始终都处于不快的状态。
爱船酒店是我们最近经常聚餐的老地方，据说是房老爷子一个老兄弟开的。
前几次聚会房老偶尔也会出现，不过像今晚这种房卓明刻意提及的“我爸也来”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行啊，几点？”
我直接应了下来。
“没啥事的话你这会就过来吧。”
房卓明的语速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不等我再追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刘恒：“走，爱船酒店。”
刘恒立马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顺手抄起了椅背上的外套：“风雨欲来风满楼啊，事儿怕是不会太小。”
“嗯。”
我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到地方尽量少说话。”
车子驶上香港街，远远就看到爱船酒店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建筑。
平日里，这地方的晚上都是车水马龙，今天却格外冷清，连门口的路灯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光线显得昏昏暗暗的。
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刚推开车门，就注意到了一台停在酒店正门口的奔驰保姆车。
这台车我见过，算是房卓明的座驾，可今天车头车尾却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车身上的漆水依旧光亮，但是车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原先蓝底白字的牌照，是多出一副牌照。
那是块白底黑字、边缘带着金色花纹的牌照，上面的字符我认的，属于港澳地区通行的牌照样式，而且那牌照上还印着“粤Z”的标识，代表着可以在粤港两地通行的资格。
刘恒也注意到了，他绕着车走了一圈，低声骂了一句：“好家伙，还是双牌照啊！老房家是真有实力！”
港澳双牌照，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背后牵扯的关系和能量，绝非一般人能想象的。
走进酒店大堂，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测。整个大堂空荡荡的，连个服务员都看不到，走廊两侧的几个房间门也都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往常的规矩，我们来这里顶多是去我们专属的包房，其他屋里和大厅是正常营业的，可今天的这种安静里反而透着压抑的杀气。
“龙哥，恒子，快进屋。”
径直走进专属包房，房卓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到我们，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焦虑。
推开门，房振山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深红的唐装，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像又白了不少，不过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如鹰似隼的浑浊眸子深处，多出几分疲惫和沧桑。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四凉四热，还有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房振山身边坐着房卓明，父子俩的气氛都有些沉闷，少了几分平时的那种随意。
我和刘恒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刘恒很有眼力见的开瓶倒酒。
起初，房振山和房卓明都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爷俩的情绪都不太对劲。
房卓明貌似有点坐立难安，手指反复摩挲着杯沿。
而房振山则是盯着酒杯里的酒液，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主动开口，这种时候说啥也不太合适。
“嘶...”
酒过三巡，房振山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他才缓缓开口：“龙啊，今天叫你们过来，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说。”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坐直：“老爷子，您说。”
“算了，卓明还是你自己来说吧。”
房振山迟疑几秒，转头看向房卓明。
“龙哥，其实今天这顿饭，是给我送行的。”
房卓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送行？”
我不由一怔。
房卓明点了点头，继续道：“刘汉、刘维那案子，你估计也知道了吧？”
我刚要点头，房振山突然抬手打断：“他们兄弟跟咱庄里也有生意往来，这么多年，牵扯不清！我不敢保证，这波风到底会吹到哪，但肯定，风向已经不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刘恒，最后落在房卓明身上：“所以我打算让卓明今晚带着一家人出发！先到香港，然后转飞新西兰！接着再去别的地方...”
“今晚就走？”
我仍旧有点不可置信，尽管这两天刘汉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但我始终觉得距离我们太过遥远，无非是多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老爷子，您自己呢？”
我喘息一口又问。
“我就不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他放下酒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我这把老帮菜，一身的名头，走到哪儿都扎眼，藏不住也躲不开！再说了，真要是天塌下来，总得有个人站在前面顶着。”
他抬手拍了拍桌面，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兄弟们赐我我姓房的风光一世，呼风唤雨多年，这些年，我护着他们，他们也护着我，一起扛过了不知道多少风风雨雨，总不能临了了，把这些脏不拉几的烂摊子，一股脑甩给底下的后生们，让他们替我扛雷，是不是这个理啊？”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剩下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可是老爷子...”
我提了一口气。
“没什么可是的。”
房振山无所谓的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屑：“我老房活了这么大岁数，本来就属于老天保佑！年轻的时候，提着脑袋闯江湖，枪林弹雨里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风浪？”
他端起酒杯，对着我举了举：“龙啊，你是个有能耐的年轻人，心思缜密，做事沉稳，就是稍微有点生不逢时。”
“您老高赞了。”
我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房卓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哽咽着说：“爸，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陪你。”
“傻孩子。”
房振山抬手擦了擦儿子的眼泪，眼神里满是温柔：“你是房家的根，必须走！好好在那边生活，再也别回来，也别打听这里的事，到了海外说不定真能实现你的警察梦。”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龙啊，今晚喊你来，其实是想拜托你！卓明出大津市的安全就麻烦你了。”
“出大津市还能有危险？”
我犹豫一下，万万没想到事情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随即重重点头道：“您放心，卓明大哥是我兄弟，我护着他。”
“好！”
房振山没过分解释，直接喝干了杯中的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可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悲壮的笑容。
我刚刚捋明白，今晚这顿饭是场告别，也是场托付。
“其实难的就是大津市，出了大津市我能保证卓明顺利过境！到了香港，那边的人会接应，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房振山起身，亲自给我续满酒杯。
“那老爷子您呢？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自有我的办法，无人渡我我渡己！”
房振山语气坚定的微笑：“我姓房的，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年轻时闯江湖，靠的是胆！后来做生意，靠的是脑！现在老了，靠的是情！”
在这个圈子里过活扒饭，每个人其实都特么身不由己。
无所谓错对！
只讲究功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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