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荒兽远去
“清徐不是崇市，轮不上你们外地的撒野，识相点就麻溜滚回去，不然下次还整你们！”
几米外，光头捂着血呼啦次的右眼阴狠的指向我们。
“救命！有没有人，卧槽尼玛的！”
面对他的警告，我充耳不闻，扯足嗓门嘶吼呼喊。
“喊什么喊！”
“哎呦我去，指挥中心，东湖派出所需要支援！”
派出所的大门终于“哐当”一声被打开，几名身着制服的探员举着警棍冲了出来。
光头一伙人见状，立马转身窜上货车，发动机嘶吼着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夜色深处。
“疯子！没事了疯子！”
我死死抱着庞疯子瘫软的身子。
彼时的他浑身是血，脖颈至肩膀那道狰狞的刀疤早已被鲜血泡的发胀，翻卷的皮肉狰狞可怖。
额头、后背、大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的冒血，将我的衣服浸透，黏腻的贴在身上。
我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一丝微弱的气流若有若无，指尖触到他脖颈处的皮肤，冰凉得像块石头。
“救命！人还有的救！”
“疯子！你醒醒！别睡！”
我用力摇晃着他，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你他妈不是吹牛逼吗？崇市上千混子你都敢横着走，这点伤算个屁！你起来啊！我们还要回去喝酒，我答应你给你介绍漂亮年轻的小姑娘呢！”
庞疯子的眼皮动了动，艰难的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清明，他看着我，嘴角那丝放心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碰我的脸，可刚抬到半空，就重重垂了下去。
我赶紧攥住他的手，那只手曾经能轻松举起方桌、抡起钢管，此刻却冰凉僵硬，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终于听清了他断断续续的呢喃，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龙哥...没...没给崇市的混子...卡...卡脸吧...”
他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我其实...其实挺不服你的...年纪比我小...混得比没我早...结..结果到头来...还得喊你一声哥...不..不过我现在无所屌谓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的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着牙，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算命的...以前就说...我当不了...当不了帅...只能做个将...做个冲锋陷阵的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这把怕是...怕是回不去了...麻烦你...把我和马老歪...埋一块...是他带...带我出道的...”
“我想到下面...还替他冲锋陷阵...也好...替你们打基础...”
他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意，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从..从来不稀罕...什么龙腾霸腾...只是..只是渴望...被人关注...被人重用...龙哥你...你指定能行...能越来...越好...”
他的手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腕，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神里满是期许，也满是放心：“记住...给我和马老歪...埋一块...”
这句话说完，他的手彻底松开，眼皮缓缓合上，那丝放心的笑意永远定格在了满是血污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疯子！”
我抱住他的身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庞疯子！你醒醒！你他妈的醒醒啊！你...你还没看着我站稳脚跟呢！不能走！”
我拼命摇晃着他，可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刚刚这座还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小山，此刻软的像一滩烂泥，再也护不住我了。
民警围了上来，想拉开我，却被我一把甩开，我红着眼睛嘶吼：“别碰他！他是我兄弟！是我最牛逼的兄弟！”
民警们见状，也只能放缓动作，轻声劝着，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抱着庞疯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哭声在派出所门口回荡，混杂着警笛声，格外凄厉。
夜色深沉，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渍，仿若是在为这个满身硬气的汉子默哀。
我不知道自己抱着他哭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李叙文、刘恒、李叙武、任晴和李大夯一行人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叙文快步冲过来，看到庞疯子冰冷的身体，眼圈瞬间红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恒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眶通红，嘴里不断念叨着：“死疯子，怎么..怎么会这样...咱俩不是明明说好了...一起回去，将来再给樊龙制造麻烦的...”
李叙武和李大夯也红了眼，任晴更是捂着脸，蹲在地上小声啜泣。
几天前还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哭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我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庞疯子脸上的血污。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脑海里不断闪过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当初带他和刘恒来清徐县，我压根没多想，只是觉得他们俩脸生，在这边没什么人脉，不容易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办事也方便。
有时候甚至觉的庞疯子做事冲动、体格子太显眼，还得我费心盯着，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一趟出来，竟然会把他送上了人生的归途，再也回不去了。
庞疯子这辈子，就是个混不吝，从来没做过什么正经事，人生里更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闪光点。
在崇市的混子圈里，他算不上顶尖的人物，没有显赫的名头，没有攒下多少身家，每天过得无非是打打杀杀、喝酒吹牛的日子。
我刚出道的时候就听说过他，那时候大家都说他是个杂碎，打架不要命，脑子一根筋，谁都敢惹，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
可只有跟他相处久了才知道，他骨子里的纯粹和义气，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
他认你这个兄弟，就会掏心掏肺地护着你，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说自己当不了头、当不了帅，只能做个冲锋陷阵的将，这话一点没错，他天生就不是运筹帷幄的料，却有着最坚定的忠心和最悍不畏死的勇气。
他渴望被人关注、被人在乎，其实他不知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悄悄成为我最靠谱的后盾，最值的托付的兄弟。
他跟着马老歪出道，马老歪走了，他就把这份义气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喊我一声哥，不是因为我混得比他好，比他有本事，而是因为他打心底里认可我。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我浑身发抖，怀里庞疯子的身体也越来越凉。
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脸上那丝放心的笑意，心里的悔恨和感伤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他来，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危险，如果刚刚我能在打斗的时候多点自我保护的能耐，是不是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人死不能复生，那个会为了我拼命、会喊我龙哥、会一脸嚣张地吹牛逼说自己是崇市天王老子的庞疯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最初的崩溃、绝望，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庞疯子用命护着我回来，不是让我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他是希望我能活下去，能完成我们没做完的事，能不辜负他的付出。
我低头看着庞疯子冰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疯子，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会把你和马老歪埋在一起，让你们在底下也能继续做兄弟，继续并肩作战！而且我会想办法把伤你的人一块送过去！”
说完，我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来，他的身体很沉，没有一丝温度，凭我的非常的吃力。
李叙文和刘恒赶紧上前帮忙，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抱着庞疯子，朝着派出所里面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可我的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坚定的信念。
庞疯子用性命为我铺了路，我必须带着他的期许，带着兄弟们的希望，一直走下去，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将来要面对更多的刀光剑影，我都不能退缩。
因为我身后，是死去兄弟的寄托，是活着等待我的袍泽！
派出所的灯光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我怀里庞疯子的脸，他的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走了，这个短暂出现又迅速离开的人间荒兽头也不回的远去，但他依旧会陪着我们走过往后的每一段江湖路，直到我们也奔赴黄泉，和他、和马老歪团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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