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新加入高手
第1026章 新加入高手
东州。
夜幕沉得像是谁把一缸墨汁泼在了天幕上,连月亮都只敢从云缝里漏出半张惨白的脸。
盛夏的暑气到了夜里也不肯散去,反倒像蒸笼一般,把官道两侧的树林烘出一阵阵又黏又稠的草木气。
蝉鸣聒噪得厉害,从林子深处一层一层地往外涌,仿佛整座山林都在这闷热里焦躁不安地叫唤。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尘。
二十余骑自南而来,人人骑术精熟,马背上驮著用草席和麻绳捆扎好的货箱,远远望去与寻常跑夜路的商队并无二致。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觉这些「商贩」们眼底时不时泛起的精光,亮得不像做买卖的人。
那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没有散尽的杀气,像刀锋在磨刀石上擦出来的星火。
领头的骑手勒住马,抬头望了望路边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斑驳的界碑。
他翻身下马,走到碑前,伸出粗糙的手掌在「东州」二字上用力抹了一把。
确认无误后,他直起身,朝身后诸人打了个手势:「下马歇一歇。」
「待会儿进了东州,都给我把皮绷紧了。东州这片地界上,到处都是天下会的眼线。」
「那帮主雄霸,明面上是东南绿林魁首,实际身份却是海外前朝余孽化龙门的天战长老。」
「若是被他们的人盯上,咱们这一次怕是走不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像石头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骑手们闻言纷纷下马,寻了路边的树影坐下,有人取出水囊,有人靠在这界碑上闭目假寐。
但更多的人,却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眼底那点强作镇定的光,在夜色里也遮不住。
他们都知道自己这回接的是什么差事。
越靠近东州,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绳套便勒得越紧。
领头骑手自然也看出了众人眼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
关于雄霸,他们这些人在出发前就听过了太多。
那是个能把六扇门与缉事厂都逼得狼狈不堪的人物,据说他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坐镇帮中,可天下会上下竟像是被他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攥在手里。
那些被派进东州探查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失踪,就像石子投进深井,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们曾怀疑自己内部有内鬼,来回查了大半年,杀了好几个人,到头来才明白,不是内鬼,是那口井太深了。
「这一次,我们是两帮人联手。互相监督,谁也不能多走一步。」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被天下会的人察觉。」
领头骑手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像要把这最后一点谨慎刻进他们骨头里。
可他的话才落,夜色深处便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来了我天下会的地头,还想不被人知道?你们倒真把我天下会当成混日子的了。」
那笑又冷又轻,像被夜风从极远的坟地里吹过来的。
众人心头齐齐一凛,还没等他们起身,周围的树林里已经「呼啦」一声亮起一圈火把o
火光几乎是同时从四周各个方向炸开的,将官道照得白昼一般。
一名名身著灰衣黑罩衫的汉子从林间跃出,手中或持短刀,或提长枪,身形利落而迅捷,眨眼间便将这二十余名骑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帮主神机妙算,早已经算到你们一切行程!今夜你们插翅难飞!」
那冷笑声又响起来。
这回更近,更冷。
骑手们背靠著背,刀已出鞘。
那些天下会帮众却并不急著扑上来,只是举著火把,虎视耽耽。
火光分处,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脸上挂著一抹温和到近乎谦卑的笑容。
仿佛这深夜里围杀几十个人,只是他来迎一迎远客。
他朝那群骑手微微欠了欠身:「在下天下会谢无违,见过各位。」
骑手们原本还存著先交涉的念头,可一听到「谢无违」三个字,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谢无违,雄霸之下与周白凝并称的实权人物,天下会真正的三把手。
这样一个本该坐在总堂太师椅里的人,竟亲自跑到这条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官道上来等他们。
这哪里还是中伏?这分明是早就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谢无违慢慢直起身来,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那点阴冷的杀意便再也遮不住了:「倒真是稀罕。禋曦会的老鼠,什么时候起,也能跟缉事厂的番子同槽吃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针刺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骑手们脸色骤变。
他全知道了。
什么伪装,什么暗号,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看厌了的猴戏。
「不过也无所谓了。」
谢无违轻轻一抬手:「反正,你们今晚没一个是能活著回去的。」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天下会帮众已如狼群般扑了上来。
刀光在火光里翻搅,喊杀声与惨叫声几乎在同一刻炸开,像有无数只乌鸦同时从林间冲起,扑棱棱地遮住了半轮月亮。
骑手们也不愧是两方势力里精挑出来的死士,拼杀起来个个不要命。
官道上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混著被马蹄踩烂的泥土,腥味浓得能呛出人的眼泪。
那领头骑手却一直没动。
他左手按著刀,身子微微弓著,像条躲在草窝里的蝮蛇。
他知道今夜这关是过不去了。
但他不打算轻易承认失败。
他的眼睛透过重重刀光,死死锁住了谢无违。
天下会三把手。
若能在这里一刀摘下谢无违的人头,回去也算对上面有了个交代。
他甚至已经算好了谢无违的武功。
一个不过是仗著裙带关系上位的关系户,七品而已。
杀他,只需一刀。
「锵一!」
一声刀鸣炸响。
那柄雪亮的长刀脱鞘而出,刀气纵横,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尖啸。
两个挡在前头的天下会帮众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这刀气斩成两截。
那刀光去势不减,如同一条从地底窜出的白龙,张牙舞爪地直扑谢无违。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
这刀太快,太狠,没人能救。
那帮众们就算想扑过去,也已来不及。
谢无违却仍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甚至没有去拔自己的刀。
火光将他那张斯文秀气的脸照得明明白白,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惊惧,也没有闪避。
他就那么看著,像在看一场注定要落幕的戏。
刀光已到眼前。
「唰一!」
另一道刀气从斜刺里呼啸而至。
那刀气来得比这刀更快,更猛,像一阵从崖顶砸下来的黑色风暴。
两道刀气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处,爆炸声震得官道两旁的树木都簌簌发抖。
领头的骑手只觉一股澎湃的巨力顺著刀身倒撞回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沿著刀柄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猛地抬头,却见谢无违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
那男人年约五旬,下巴上生著一圈浓密的胡须。
最奇的是他那一双眼睛,左眼幽黑,右眼却透著一抹妖异的蓝色,仿佛一只眼在看人间,另一只眼在看黄泉。
他手里提著一柄极古怪的兵器,日月乾坤刀!
刀身两头皆开刃,在黑夜里转了半圈,森森寒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珠子都剜出来。
「三品————」
领头骑手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他忽然认出了那双眼睛,也认出了那柄刀。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干涩的字:「「日月双瞳」郭曜————」
郭曜却不答话,只缓缓将刀横在身前。
那气势并不霸道,却像有一座山忽然从地底长出来,直直地挡在谢无违身前。
领头骑手再不敢多看一眼,他清楚自己没有胜算。
他猛地转身,将轻功催到了极致,朝包围圈外冲去。
只差一点。
他几乎要冲出去了。
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只要没入那片更密的林子,他就可以活。
可他的眼前忽然亮起一片星光。
密密麻麻的,一点点一簇簇,像一整条银河从天上掉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那些不是星星。
那是暗器!
数不清的暗器!
它们在月下反射著寒光,如暴雨般朝他砸了过来。
领头骑手大吼一声,将一身功力尽数逼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几乎看不见的内力护墙。
飞刀、袖箭、铁蒺藜、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在护墙上,叮叮叮地弹开,像冰雹砸在石板屋檐上。
他拼死撑著,一步步往后退。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还能再撑片刻的时候,一片极淡极淡的花影从他眼角划过。
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袭绣满花朵的彩裙,每走一步,裙摆下便传来一片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无数片叶子在风里相互刮擦。
她的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白得瘆人,嘴唇红得像刚饮过血。
远远望去,似一个浓妆艳抹的俏妇人。
可若是再细看,就会看见她那双从宽大袖口里偶尔露出来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皱缩了,还长著一两点褐色的老人斑。
那不是年轻女人的手。
那是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婆的手。
「百花煞」万莲————」
领头骑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已在发抖。
万莲没说话,只是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惨白的粉面上裂开来,像朵开在死人脸上的花。
那骑手忽然觉得心口一凉。
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极小的暗器,做得像朵花。
花茎已没入他的心脏,五片花瓣状的精铁片在穿透他胸膛的瞬间同时散开,分别扎进了他周身几处死穴。
他甚至没看见它是怎么来的。
是刚才那片星光?还是那女人出来时带起的一阵风?
不知道。
他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他张了张嘴,一口血沫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他踉跄著朝前又走了两步,终于再撑不住,仰面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圆睁著,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死在哪一件暗器上。
谢无违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蹲下身,从骑手首领怀中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他将信封举起来,就著火光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才贴身收好:「看来,这就是帮主要的东西。」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神情里多了一点几不可察的松快。
其余骑手也终于被杀了个干净。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血水在尘土里汇成好几条细细的沟,缓缓地淌向道旁的草根。
谢无违一挥手,那些灰衣帮众便像搬货似的,把一具具死尸拖起来,朝林子里去了。
万莲与郭曜一左一右走到他跟前。
这两位放在江湖上,随便哪个都是能让一方豪强倒履相迎的人物。
可此刻站在这个只有七品的年轻人面前,却都齐齐地拱了拱手:「恭喜谢堂主立下大功。」
他们敬的,自然不是谢无违,而是他背后的天下会。
如今天下会雄踞东南五州,已经成为五州第一大帮,所掌握的资源无数,势力滔天。
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也自然让不少人看到了他的巨大潜力,自然纷纷来投。
万莲和郭曜二人,自然是近期前来加入天下会的顶级高手!
「两位前辈客气了。」
谢无违笑得谦和:「等回去之后,我一定面见帮主,将两位的功劳一五一十都报上去。」
「以二位的本事,帮主定会重用。到了那时,两位才算是真正在天下会里站住了脚。」
郭曜与万莲对视了一眼。
他们二人都是武林之中威名赫赫的高手,如今选择加入天下会,自然不可能甘当一个小卒,而是为了能够从天下会获得足够的权势。
郭曜先开口:「听谢堂主这意思,帮主近来要回来了?」
他们入会虽已大半年,却还从未见过雄霸的面。
上头的事,全凭谢无违与周白凝上下传达。
谢无违笑了笑:「我是没事不敢去扰帮主清静。」
「不过周堂主那边前两日传了话来,说帮主回来的日子,不远了。」
万莲略一沉吟,忽又试探道:「老身还听说,雄帮主其实另有身份,说是化龙门中一位长老。那化龙门两年前在东海之上,可是生生把大干水师全歼,据说还是前朝遗孤。」
「若帮主果真有这重背景,那咱们跟著他,便不是只在这东南称王称霸了。」
万莲和郭曜二人都野心勃勃,他们若是守规矩之人,早就加入一个名门正派,而不是加入有反贼潜质的天下会了。
谢无违没有接她的话,只抬起头,望著那半轮被血雾染得发暗的月。
他脸上的笑容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声音也轻下来,像在说给这夜风听:「在下入帮那年,帮主曾跟我们念过一句诗。这句诗,我记到现在。」
万莲和郭曜齐齐竖起了耳朵。
谢无违缓缓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夜风卷著官道上的血腥气从三人身侧刮过。
那半轮月亮,终于又朝云缝里缩了缩。
火光在灰衣帮众们的手里摇晃著,把那条黑暗中的官道,照得时明时灭。
万莲和郭曜的眼睛,则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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