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劫灭炎雷体
第1022章 劫灭炎雷体
于是西漠军便开始同黑龙国的使团展开了谈判。
谈判这种小事,自然用不著梁进亲自出面。
他只需将底线交代下去,其余的全交给底下人去磨。
谈成了,便论功行赏;谈崩了,也自有人去担责。
只有到了最终签署和约的时候,才轮到他这位镇西侯落笔用印。
他比谁都清楚,坐在高处的人,真正该握在手里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刀,二是底线。
至于唇枪舌剑的活计,交给那些靠嘴吃饭的人便是。
不过谈判归谈判,只要和约一天没有签下,战争便一天不会停。
这段日子,西漠军的轻骑一直在大漠以北的草原上来回扫荡。
他们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鹰,扑向一个又一个毫无防备的部落。
牧民被成串地捆走,牲畜被就地宰杀,毡房、粮仓、牲口棚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牧场上寸草不留,水源里被投入毒药。
当初黑龙国对大漠用坚壁清野那一手,如今被西漠军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对于西漠军来说,补给从来不是问题,他们也从未想过要长久占据这片草原。
既然不打算留下,那便毁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能资敌的东西。
滚滚黑烟从四面八方升起,像一条条黑色的丧幡,插在草原苍茫的天穹下。
但黑龙国毕竟是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哪怕已经血流如注,也仍在疯狂地稳住阵脚。
各部的牧民被紧急迁往更北的草场,新的军队开始集结,全国范围的征召令由龙城发出,快马日夜不停,每到一个部落便要留下几个被抽了鞭子的信使。
依克召寺的高僧们破天荒地走出了寺院,那些披著明黄袈裟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各部的营地上,为即将出征的勇士们念诵经文。
北方深山中那些被称为「林中百姓」的部落也走出了林线,他们背著猎弓、手持短矛,世代以来第一次参与到草原的战争之中。
就连那个逃去龙城的乌尔吉特也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著自保的胭脂山大长老,而是以萨满之首的身份,在大草原上来回奔走,将散落各部的萨满重新聚拢,为黑龙国的拼死一搏做最后的准备。
整个黑龙国已摆出了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
与此同时,大干的使者也到了胭脂山。
那位使臣生得白净斯文,说话不紧不慢,一开口便是晓以大义:「镇西侯既已为我大干扫平西陲之患,何不再接再厉,与我王师两面夹击,共灭黑龙,成万世之功?」
大干的使者目的十分明确,希望西漠军继续朝著漠北腹地进攻,而承诺大干军也将会从漠南向北挺进。
话说得漂亮,可西漠军的高层们没一个买帐。
如今大干国内太平道作乱,南方战火未熄,国库空虚。
让这样的大干跨过大漠再来打一场国战?
做梦。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让西漠军继续当刀,替大干拖住黑龙国的后腿,好让他们在漠南安安稳稳地消化刚吞下去的地盘。
西漠军中人各个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哪里会吃这一套空口白牙的画饼?
然而大干使者的到来,也提醒了所有人一件事:黑龙国如今发了疯般摆出一副决战姿态,大干又在一旁虎视耽眈,这谈判,不能再拖了。
就在谈判陷入最后拉锯的时候,梁进却一直待在胭脂山深处,研究自己吞服龙元后得来的那身特殊体质。
那是一片藏在雪山环抱中的山间空地。
四面是高耸入云的雪峰,峰顶积雪终年不化,日光落下来,将那些雪顶照得如白银般刺目。
梁进独自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坚硬的冻土,周围安静得只有风从山口刮过时的呼啸。
他缓缓张开手掌,掌中已多了一团赤红色的烈焰。
那焰光在他指间跳跃,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便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试,火、雷、风、冰、剑气、神力,一样一样地在指间轮转,细细比较著不同力量在体质加持下的变化。
数日下来,他已基本摸清了这具新体质的脾气。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它对至阳至刚的功法加成最大。」
「甚至,不止对武功有用。」
梁进低声自语。
他翻手熄了掌中的火焰,将手掌平伸,指尖忽然爆开一簇极细极小的电光。
那是雷击果的神力。
可就在那簇电光出现的一瞬间,那簇原本只如针尖大小的电光仿佛在一瞬间得到补药,竟在眨眼间膨胀了百倍。
电光化为一条狰狞的电蛇,从他掌心猛地蹿出,将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轰得粉碎。
那威力,比从前强了何止一筹。
但奇怪的是,这种加持并非对所有的神力都有效。
梁进挨个试过,他身上的黑血神力、玄凤神力、冥龙神力,都没有得到任何增幅。
偏偏只有雷击果神力,像是遇上了同类,兴奋得几乎要炸开。
想来也是,龙元至阳至刚,雷击果神力也带著同等的刚烈暴虐。
火与雷,正是这天地间最阳刚也最霸道的力量。
他的功法也是如此,火焰与雷电属性的武学所得增幅最大,其余属性的则微乎其微。
「雷火之外,几乎无用。」
梁进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缓缓收回了手。
虽然只能增幅雷火,但他已十分满意。
「也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他想起了故事中曾有人得到的「狱火不灭身」,那是借火重生、不死不灭的至强之躯,有著强悍的防御力。
他得到的体质截然相反,极致的杀伐之力。
他本就崇尚以攻代守,这体质倒是再契合不过。
「就叫————劫灭炎雷体吧。」
梁进笑了笑,对这名字并不如何满意,但胜在贴切。
他本就不太会起名字,能用便好。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被暮色染红的雪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将剩下的龙元也全部服下,这劫灭炎雷体,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他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再吞一颗。
这具肉身经过龙元淬炼,还远没有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他找了一间新的密室,服下了第二颗龙元。
半个月后,梁进再度出关。
他整个人看上去与半个月前又有了不同。
气息更加深敛,站在那里时几平与这山间的风霜融为了一体,可若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便会在那瞳孔深处看到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锋芒。
「一品后期。」
梁进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流转:「龙元果真是绝世神物,对功力增长的效果如此惊人。」
第一颗龙元助他踏入一品中期,第二颗则将他推到了一品后期。
若是再服一颗,能否冲上一品巅峰?
他心中却没多少把握。
越到后面,每进一步所需要的积累便越是庞大。
他估摸著,真要到一品巅峰,怕是得靠第四颗龙元才够。
可他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再继续服用龙元了。
故事之中,曾有人服下两颗龙元,便已到了必须用全身内力去苦苦压制的地步;等到第三颗龙元的力量灌入体内,那人便像一只被撑到极限的气囊爆亡了。
梁进的底子自然远胜那人,两颗龙元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但承受归承受,压力也已悄然上身。
若此时再吞下第三颗,他虽不至于爆体而亡,却也没有十足把握将其彻底炼化,说不得便要像那人一样,每日耗费大量的心神去压制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
如此得不偿失,不如暂且停一停。
再者,他这阵子的修为涨得实在太快了。
从一品初期到一品后期,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一个月。
寻常武者若能在一品境界上精进这么一大段,怕是要用去几十年。
他这两步迈得太急,根基已经有些发虚。
气息虽强,却隐隐有些沉浮不定。
若再不静心打磨,日后万一与人死战,说不得便要吃上根基不稳的亏。
于是梁进不再急著服用剩下的龙元,只每日在雪山空地间静修,继续摸索劫灭炎雷体的变化。
当他再次将火焰与雷电同时握在掌中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第二颗龙元,果然又让劫灭炎雷体增强了不少。」
他低头看著左手跳动的火焰,右手游走的雷光,忽而轻声一叹:「可惜了,我手上没有至阳至刚的天级武学。」
「否则以我现在的体质,再加上契合的天级功法,我的攻击力只怕还能再上一层。」
他的《圣心诀》属寒冰一路,《万剑归宗》与《天元剑气》则中正平和,都与雷火八竿子打不著。
地级武学里倒有几门阳刚的,可地级与天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用惯了天级武学的人,再让他回头去用地级功法,总觉得像提著一柄木剑上阵杀人,怎么使都不顺手。
「也许,我的其余分身该去九空无界里好好闭关,尝试创造一门属于自己的天级武学了。」
梁进忽然道。
这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头落下便扎了根。
别人的武学再好,终究是别人的。
那些招式、心法、运劲的路线,都是照著开创者的体质与心性量身打磨出来的,纵使落到了他手里,也总差著一层。
只有他亲手开创的武学,才能与他的打法、他的性格、他的雷火之体完全契合。
他不仅要学,他还得创。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小卒了。
他如今站在这片大地的武道之巅,若连一门属于自己的天级武学都创不出来,又凭什么去跟那些古往今来的武道巨擘争锋?
就在他盘算著闭关创功的时候,数道人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了空地上,正是西漠军的一众高层。
「恭喜侯爷出关!」
众人齐声贺道。
梁进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谈完了?」
他早猜到,这帮人此时找上来,十有八九是谈判已经到了收官的时候。
丁先生上前一步,面带喜色道:「回侯爷,大致已经谈妥了。」
「只有一条还僵著,黑龙国希望咱们能把所有被俘的胭脂山萨满都放回去,他们愿意出一大笔赎金。」
胭脂山的萨满,是黑龙国中少数真正掌握著知识、文字与祭祀体系的人,是黑龙国不可缺的人才。
梁进听罢,只略一沉吟,便摇头道:「本侯虽说过留他们性命,可从未说过要放他们走。」
「这一条不能答应。等我们班师回西漠,所有萨满都要一并带走。」
丁先生早有准备,立刻道:「属下明白。黑龙国虽然不情愿,但眼下他们比我们更急著停战。若只是这条僵著,属下料定他们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另外,收到消息,大干也准备同黑龙国和谈了。」
梁进对此并不意外。
大干如今最多只能吃下漠南,实在没有多余的国力再往北推进。
而黑龙国刚折了右屠耆王,朝中权力真空,圣主可汗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时间,先把内部的各部重新收拢,把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一个个压下去,再腾出手来跟大干算帐。
所以双方短期内必然会罢兵歇战,各自舔伤。
可这份太平不会长久,一旦他们缓过这口气来,下一场大战只会比现在更惨烈。
梁进将目光重新投向胭脂山。
那山还是那般粉红,被落日一照,像涂了一层胭脂,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凄艳。
他静静看了一阵,忽然道:「开始收拾吧。这座山上,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全毁了。」
众将领命而去。
不出丁先生所料,两天之后,黑龙国的使团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西漠侯要的不是钱,也不是地,而是整座胭脂山的根。
可他们眼下给不起,也不敢再拖了。
于是和约在胭脂山下草草签署。
梁进以镇西侯的名义用了印,黑龙国使团则将条约快马送回龙城,请圣主可汗做最后的用印。
这一战,便算是划下了一个句号。
停战的代价是沉重的。
大漠以西的草原,尽数割给西漠。
黑龙国的皇族中,将有一名血脉尊贵的子弟被送往西漠为质。
两国重开边境互市,黑龙国还需赔付大量牲畜。
那道横在两境之间的战火,终于暂时熄了下去。
西漠军开始拔营西归。
数万降卒早已埋进了黄沙,只有那些被穿了琵琶骨的萨满和从草原上抢来的成群牲畜还跟著大军一路向西。
芮芮骑在马上,神色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疲惫,可眼底又透著一丝发亮的光。
她一路跟在梁进身后,快到边境时才终于鼓起勇气说:「主人,我这些日子读书,只觉获益极多。那些古卷里的秘密,我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等回了西漠,主人能不能————继续让我看?」
「还有好多没看完,等我把它们全看完,一定能帮上主人的大忙。」
梁进听罢,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等回了西漠,本侯给你修一座图书馆。」
「把胭脂山带回去的所有藏书,连同西漠旧有的典册,全都放进去,让你看个够。」
芮芮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得像是被谁点了一盏灯。
她用力点头,喜道:「多谢主人!」
那笑容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真正浮上她的脸。
梁进将孟战召到身边,问道:「孟将军,此战已了,之后有何打算?」
「若不嫌弃,不妨就带著你那些兄弟在西漠住下。这里,以后也可以做你们的家。」
孟战沉默了很久。
这要是在从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一生不事二主,更不会为了安身而投靠什么人。
可这些日子一同征战,孟战也算是同梁进并肩所在,并且相处愉快,对于彼此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同时,孟战也看到了梁进身上那可怕的潜力。
初见时,他还能清楚感到对方不过初入一品,境界不稳。
可短短数月光景,对方的深浅竟已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只能说明,梁进的进境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这等潜力,即便放在大夏朝最鼎盛的时候,也未曾听闻。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应下。
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漂泊惯了,突然有人说要给他一个落脚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进也不催他,只笑著说:「无妨,孟将军可以慢慢想。」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同生共死过的情谊,总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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