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绝世剑客
第905章 绝世剑客
万延年的话,让周奕心头一紧。
他之所以请万老先做豹哥的尸检,就是因为他在检查尸体后感觉,脖子上这一刀,加胸口这一刀,太干净利落了。
胸口这一刀,直刺心脏的位置,可以说是一击毙命,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但相比胸口这一刀,其实脖子上这一刀才是最难的。
邱东亭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当然很清楚人体心脏的位置在哪儿。
而且就算他不是瞄准心脏捅过去的,豹哥身材魁梧,正面受力面积大,也可能是巧合之下刚好一刀刺中了心脏。
但脖子就不一样了,脖子的面积非常窄。
而且人体的颈动脉,是在气管的左右两边,大约一指宽度的位置。
这个位置如果不是像当初张新丽杀杜晓琳那样,从后面偷袭,近距离刀贴著脖子割喉的话。
仅凭挥刀就能一刀封喉,造成大动脉横断。
那这个难度简直堪比武侠小说里的绝世剑客了。 所以周奕才会希望万老能先做尸检,他想听听法医的意见。
「应……应该没有前科吧。崔支队没跟您具体情况吗?」周奕心说,有前科的话应该过不了医院的政审,这么年轻就当主任吧。
「我没见著他,我就听他们说是挟持人质,结果被人质给反杀了。是这么回事儿吧?」
周奕点点头解释道:「对,这个歹徒原本的目标是许念,结果刚巧被我碰上了,于是他就挟持了一位医生,想用人质逼我们交出许念。结果我们还来不及有所行动,就出事了。由于当时人质被挟持到了室内,是关著门的,因此我们并没能看见具体的事发过程。」
「哦……这么回事啊……」万延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万老……有什么问题吗?」
万延年又喝了两口热茶,开口道:「我先跟你说一下初步解剖的结论吧。」
周奕马上点头。
「首先,尸体的创伤有两处。一处在左颈部,为横形切割创,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口深达深部软组织,左侧颈总动脉完全离断,伴颈内静脉破裂,颈部软组织大量出血。」
「另一处见左胸,为单刃刺创,创缘整齐,创道向内深入胸腔,解剖见心脏心室壁破裂,心包腔积血。」
「两处损伤均为生前伤,创口形态为单刃锐器,符合医用手术刀形成。」
万延年的专业描述,和周奕当时观察到的情况其实是吻合的,只是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了更详细的结果,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但周奕想听到的,是基于客观事实万延年身为法医的主观判断。
略微停顿之后,万延年又说:「就这两处创伤而言,其实任何一处,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置人于死地。」
「而且两处创伤的位置,都非常精准。在我个人看来,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所以我才问你,这个人有没有前科。」
「当然了,如果是医生的话,那倒是能够解释了,毕竟有专业能力在嘛。」
万延年问道, 「这人是外科医生吧?我看案发地点是神经外科。」
周奕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是他们科室的主任,今年四十五岁。」
万延年有些惊讶:「四十五岁的科室主任,那相当年轻啊。那就难怪了,经常动手术的人不仅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而且下刀的时候最讲究准和稳了。」
可周奕的表情却没有松懈,而是问道:「那万老,顺著您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人在动手的时候,就是瞄准了致命部位,然后奔著一击毙命去的?」
万延年似笑非笑地拍拍周奕的胳膊说:「你可别给老头子我下套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主观判断那是你们的工作。再说了,老头子我都退休好几年了,我还指望著早点回去喂猫喂狗呢。」
周奕赶紧笑了笑,知道对方不想担多余的责任,赶紧说:「是是是,您只描述了客观尸检结果,是我自己瞎猜的。」
「万老您放心,后面肯定不会再出事了,等您忙完这些工作,我到时候送您回去。」
万延年放下茶杯,撑著膝盖起身道:「哎呀,不用,谁把我请回来的谁来送。你来秋平是忙519专案的,我听说你已经破了其中一宗模仿犯罪的案子了?」 「对,那个八岁小女孩李念的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在南方落网了,但受了伤,估计下周应该就能押解回来了。」
万延年此时背对著周奕,整理著桌上的文件,一边点头,一边连声说好。
「哎,那孩子属实作孽,你能还她个公道,是件好事,是件好事。」
周奕起身问道:「万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或者我安排个人,来给您当助手?」
万延年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去吧。这么多年了都是我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周奕点头告辞,临走前把装著热水的暖水壶留下了,弯腰带走了空的水壶。
「对了,那个外科主任叫什么?我看看是不是认识。」
「叫邱东亭,万老您有印象吗?」万延年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不认识。」
……
梁卫安排了一辆救护车和一辆警车来接许念。
乔家丽自然也跟著一起去省城了。
整个过程非常低调,走的是医院的内部通道,车也是从医院的后门进后门出的。 连许念在这里的病历也都没有留档,一并带走了。
这是短期内,最稳妥的能确保许念安全的办法。
至于长期,那就以后再说了。
有乔家丽陪著,起码心理上能有个依靠,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周奕把关于许昌明夫妇留下证据的猜测,告诉了吴永成和乔家丽。
吴永成那边会配合纪委的工作,对许昌明的居所、办公室、直系亲属或朋友等密切关系进行侦查。
秋平这边,许念住的宿舍和文佩霖的办公室,也都进行了全面的搜查。
之前周奕没留意,只觉得许念家里都是书,还都是专业类书籍,特别有文化。
但在搜查之后,虽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指向江正道的罪证。
不过还是有一些可以印证许念提到的某些事情的东西,陈严发现了一些英文原版书,里面充斥著许多扭曲、抹黑我国的内容。
这些书当然是文佩霖看的,说明这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屁股,已经很歪了。
但周奕对此已经不感到意外了,因为在后来,网际网路发达之后,越来越多精英阶层,尤其是文艺界、学术界,以及公知,很多人都被爆出来是歪屁股。 他只是替许念感到不值,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也让他不禁想起了大西北那片贫瘠的土地上,那对扎根坚守半生的父母了。
再多的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了精神和信仰的贫瘠。
把许念送走之后,这段风波,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只是结果很惨烈,比周奕曾经设想过的所有结果都要惨烈。
几乎就差一点,许家就灭门了。
周奕本来以为,上一世许念的结局就已经够糟糕了。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会变成这样。
说不内疚是假的,毕竟事情的发展轨迹变化,跟自己有关。
但他也很清楚,就像自己重生后接触过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因果早就在这些人的命运里注定好了。
好消息是,莞州那边,汪玉兰遵医嘱已经可以出院了。
安排押解回秋平的工作已经在落实了,估计几天后汪玉兰就能回到秋平,接受进一步的审讯了。 毕竟还有一个无辜的刘斌还关在看守所里。
李昭则估计还得等一两个礼拜,但起码上一次给他下的「药」起作用了,他不再寻死,而是一心想著亲手把汪玉兰送上断头台。
上次送回来的皮带里,经过和当年的证据固定记录做对比,可以确定其中一根皮带正是勒死李念的凶器。
但周奕之前的担忧也很现实,凶器虽然找到了,但如何证明谁用的凶器,成为了难点。
不过周奕已经不打算继续在这个案子上耗费精力了,这案子的后续归崔国孝,哪怕他天天把汪玉兰关小黑屋,周奕也没意见。
私刑不可取,但恶人活该!
来秋平这么久了,是该回归正题了。
表面上看,目前关于黑衣屠夫案的线索,只有古今奇闻杂志这一条。
但豹哥的死,让原本已经打消怀疑的周奕,再次对邱东亭产生了疑心。
原因有两点。
第一,邱东亭在被豹哥挟持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紧张和害怕。
当然他是个有丰富社会阅历的中年人,又有社会地位,所以在遇到突发情况下能够冷静对待也合情合理。 但周奕仔细回忆了下,总觉得他当时的状态,还是太冷静了。
因为医疗矛盾,被捅死的医生屡见不鲜、时有发生。
可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求生欲是生物的本能,人不可能不恐惧,只是阅历和能力可以快速稳定情绪,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但周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漏掉了邱东亭当时的反应细节,因为他当时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豹哥身上。
他不确定,邱东亭的表情和眼神,是否短暂地害怕过。
第二,就是豹哥的死法了。
就像万延年说的,两处致命伤太精准了,干净利落。
从周奕喊话,到破门冲进去,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分钟。
三十秒的时间里,邱东亭就完成了反杀,而且对方比他体格还要壮硕许多。就算他是个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但那不是手术台,豹哥也不是被麻醉之后一动不动的病人。
这种程度的秒杀,就算是医生也很难做到。
更何况,医生的天职和信仰是救人。
就算是为了自救,让一个医生去杀人,那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负担。 正常人真要不得不杀人,也会犹豫和胆怯。
而一旦犹豫,脖子上的创伤就不可能那么齐整。
就像一个人画直线,但凡心不稳,手一抖,直线就不直了。
另外就是,那把手术刀是哪儿来的?
正常情况下,就算医院的器械管理不严格,一个准备下班的医生,也没理由随身带著手术刀吧。
不过周奕并没有第二天就急匆匆地找邱东亭问话。
毕竟人家刚捡回一条命,又是柳明玉的丈夫。
所以他先查了邱东亭的资料,准备把这个人的底给摸透。
然后再去利用问话的计划,试探对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查邱东亭的资料,花了不少时间,一方面是这人的生平履历比较复杂,另一方面是周奕直接一次性要求往上查了三代。
邱东亭出生于1953年3月,那一年也是建国之后的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 他的爷爷,的确如周奕猜测的那样,就是他家客厅挂著的老照片里那个身上挂满军功章的老人。
邱老爷子是个军人,而且应该是一直在军队里待到了退休那种。
因为军人的户籍资料,不归公安系统管,只有当退伍、转业,或者退休,离开军队回归原籍后,才会按规定去公安机关恢复原始户籍。
而像邱老爷子这种大半辈子都在军队的人,退休之后虽然恢复了户籍,但户籍上只有基本信息,在部队里的所有信息,包括职务、立功、处分等信息,都不会在户籍上显示。
不过可想而知,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进入和平时代后,部队大规模复员回乡的大背景下,能一直待到退休的,还能分到独立小洋楼的,肯定不会是普通军官。
邱老爷子有三个子女,邱东亭的父亲邱定邦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不过邱定邦也是邱老爷子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已经去世了,而且都是走在老人之前的。
邱定邦没有参过军,所以他的户籍资料是比较完整的。
当然所谓的完整也是相对的,因为1953年第一次人口普查之后,国家才开始逐步落实户口制度,直到1958年才正式颁布《户口登记条例》。
所以在此之前的很多信息,据周奕了解,大方向上不会错,但细节很难完善并证实。
就像1953年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并不是像现在做人口普查一样,拿著登记本挨家挨户上门核对信息并签字。
当时因为受限于人力物力,都是发通知,然后居民自己去登记站填表登记的。 周奕在看到邱定邦的工作单位,以及职务之后,不禁一愣。
因为他没想到,居然还会以这种方式和邱东亭的父亲产生交集。
邱定邦的工作单位,是秋平第一矿业公司,也就是一矿。
而他的职务,是总工程师。
陈思和许念当初躲的那间办公室,就是矿区总工程师的办公室。
一矿是1979年关闭的,邱定邦则是在前一年,也就是1978年因病去世的。
而邱东亭,就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邱东亭相当于是邱家的三代单传。
并且正如柳明玉所说,邱东亭已经没有近亲了,因为他爷爷那支可能就他一个人了。
在这些资料里,周奕发现了两个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第一个,是邱东亭的读书上学的记录,是一片空白的。
虽说六七十年代那会儿还没有义务教育,加上困难时期和特殊时期,导致很多人不上学。
但以邱东亭的家境和出身,没理由辍学。 毕竟那会儿很多辍学不读书的,都是穷苦人家,思想观念落后,也不认为读书有多重要,还不如在家帮忙干活,带弟弟妹妹。
而且结合邱东亭之后的履历,周奕认为可能就是早年间信息登记工作不完善,遗漏了。
因为邱东亭在1971年的时候,作为知识青年下乡了,时年十八岁。
这也是那个时代的主流情况,能知青下乡,就说明他是有正当学历背景的。
他下乡的地方,是一个周奕从来没听过的农场,估计也是开荒开垦的工作。
但邱东亭在那个农场并没有待很久,只待了两年就离开了。
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在1973年参军入伍了。
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周奕很难不怀疑,从知青到参军,应该是邱老爷子动用关系了。
因为入伍的同年,邱东亭就进入了部队卫校学医了。
这也是他的资料上第一次出现学校相关的信息。这种待遇,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
邱东亭在部队里待了五年,直到1978年才转业回家,被分配到了秋平的矿务局职工医院工作,也就是现如今的秋平市中心医院。
同年,他爸邱定邦因病去世。 1982年,随著一矿二矿的全部关闭,原本统辖管理的矿务局也重组,连带著矿务局职工医院也重组为中心医院。
邱东亭在中心医院一直工作了八年,直到1986年,时年三十三岁的他,前往海城的中山医院工作,同时在海城某大学医学院进修深造,边工边读。
应该就是周奕在邱家看到的第二张照片了。
邱东亭1986年去海城,在那边待了四年,完成了学业,于1990年回到了秋平。
也就是之前周奕从医院宣传科了解到的情况,经由第二人民医院的人才引进计划,邱东亭正式进入了现在这家医院工作,一直工作到现在。
所以周奕就犯难了。
邱东亭86年离开秋平去的海城,直到90年才回来。
虽然从资料上无法确定他在这四年里,回过几次秋平,什么时候回的秋平。
但以医生的职业再加上进修读书的强度,结合时代背景,邱东亭能频繁回到秋平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所以单从这点来看,其实邱东亭的嫌疑,还是应该排除才对。
毕竟一个在命案高发期不在这座城市的人,又怎么能够频繁作案呢?
不过这一回,周奕没有善罢甘休,因为每一宗无法侦破的悬案背后都不简单,如果凶手不是狡诈无比,也不可能逍遥法外几十年。 在真相没有被揭露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邱家的资料里,还有另一个让周奕颇感奇怪的细节。
就是从户籍资料上,居然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邱东亭母亲的信息。
就是自己在邱家看到的第三张照片上,那个抱著儿时的邱东亭的漂亮女人。
她仿佛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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