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达成目的
“耀军哥，你说这章员会不会又不吃这套啊？”三轮车旁，牛有铁试着问牛耀军。
他对此事仍是信心不足，毕竟，通过跟章员的认识和谈话，他能深深感受到这章员并非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人，相反，骨子里有一种难以被驯服的倔强，但这倔强却是建立在对旧主的忠诚之上。
然而，牛耀军却是态度坚决，冷冷道：“不吃也都得吃上，这事由不得他！”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来，来了，章员和他婆娘。”王大刚提醒一句，下一刻，便自觉拾腿往前走去。
牛有铁下意识避开他们，站在三轮车一旁，他可不想让章员看到，然后一眼看出破绽，毕竟，这件事可太损了。
这时，王大刚，牛耀军，以及郭志刚都同时走上前去，很快，他们五个人就在大马路边相会，站定。
看到章员的那一刻，王大刚似尴尬一般，有些难以启齿，看了郭志刚一眼，然后这郭志刚便主动开口说：“他章叔，我们是一起的，来跟你要贷款的，你账户上好像还一共欠八百六十多块钱，你想办法还一下，他王叔急用钱，不急用的话，也不会这么急，大老远跑来跟你要。”
他说的平静、委婉、甚至还比较客气，但章员一听，脸顿时就红了。
心里有一股难言的、被人背叛了的感觉，略沉吟了下，目光定定地盯着王大刚，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但还是没忍住脱口说了出来，“好他王叔哩，当初你不是说好了的嘛！这些年，我哪回失信了？咱做人可不能不讲信用啊！”
这话，像一记记耳光样，狠狠抽打在王大刚脸上，使得王大刚脸都有些热，但为了拿回他的巨额本钱和利息，他还是选择了厚脸皮，冷冷一笑，说：“是的，当初是说好了，可是现在我有急事，急用钱，没办法。”
看王大刚说话的语气软绵绵的，牛耀军直接开口道：“口头上说的有啥用，白纸黑字写的才算数，这些钱，他王叔今儿必须要拿到，不然就去你家拿东西抵扣。”
“你——你——”章员气的胸口针扎般刺痛，就差一口老血喷牛耀军一脸。
就在这时，一旁的郭志刚上前一步，客气地道：“是这样，这件事也并非不能完全解决。”
“那你要咋解决？”一旁的岳文霞关心问，她从郭志刚脸上似乎看到了些许的曙光。
“是这样，我认识个人，让他先把钱转给你，然后你拿着钱，把他王叔的贷款剁清，完了后，你再慢慢给他还款，就这样子的。”
“哪个人？”岳文霞似乎已经猜到此人了，她下意识往三轮车方向瞅了一眼，那里站着牛有铁。
“嗯，就是他。”郭志刚不疾不徐道。
这时，章员也好奇朝三轮车方向瞅了一眼，看到对方竟是那天劝他去麻油大队开砖瓦厂的，一下恍然大悟，原来，这件事冥冥之中早已经布局好！
不过到了现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毕竟，只要不去抄他的家，一切就都不是什么大事。
“牛有铁，你过来。”牛耀军突然大喊一声。
牛有铁二话不说，拾腿走了过去。
章员跟牛有铁对视了一眼，心中除了痛恨之外，便更多的都是妥协。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牛有铁也没再藏掖，含糊，直接开门见山地道：“章叔，其实我这次来，还是为了请您去帮我开砖瓦厂，我知道您技术好，经验丰富，当然我也承诺过您，工资这一块，可以给您开双倍，唔，这工资您可能看不上，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下意识瞅了章员一眼，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牛有铁便鼓起勇气，又道：
“还有，我看您和您老伴常年分隔两地，这样总不好，不过您放心，您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可以保证，让您和您老伴住一起，您老伴儿干不了重活，就让她在工地上给工人做饭，如果饭都做不了的话，那就——就打扫卫生嘛，反正，总有活儿适合她，但不管咋样，工资我还是照开。”
说到这里，章员还没开口回一句，这岳文霞就激动，由原来的苦瓜脸一下子变得星光灿烂，急忙道：“能行能行！我愿意——我们愿意，我们都没啥意见。”
她快言快语，眼神之中满是迫切的希望之光，说着，忍不住狠狠揪了一下她那石木头男人。
“你快点头呀！还瓷着弄啥！？这魏老板那么稀奇你，话说，你都跟他干一年了，咋没见他把工资给你往高里调一点呢，呵，连顿饭都舍不得给你吃，你还把他稀奇的，还当活佛一样供——”
她随口的一通数落，结果就像一柄利剑，直刺到了章员心坎上，让他语塞，无可辩驳。
嘴里难受的像吃错了药一般，却又放不下他身为男人的面子，只得瞪他媳妇一眼，然后不失气势地嚷道：“看把你急的！你知道啥……你说！？”
见章员态度松动，牛耀军心里莫名感到高兴，他知道这事算是已经成了，心里暗暗一笑，然后洒然地道：“其实事情本来就简单，都是他叔把事搞复杂了。”
章员若有所思，定定地瞅了他媳妇片刻，才满心忧虑地对牛有铁说：
“其实说实话，上次你叫我来的时候，我还是挺感激的，就只是，你知道，我一走开，这个砖瓦厂一时半会找不着替代的人，那几窑的砖瓦烧报废了，损失可大了，再说往后也得停摆！”
“嗯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牛有铁说：“不过我可以等你，反正我麻油大队的砖瓦厂正在修建之中，在这期间，你可以先帮这老板培养接班的，教会了之后，你再来不迟，我麻油大队的砖瓦厂随时等你来。”
一听这话，章员便放心了，点点头，说：“嗯嗯，能行能行。”
尽管他嘴上答应了，可心里头还是很不踏实，毕竟他知道这魏老板可不是一般好惹的人，再说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先不说上了大半年的工资能不能拿到手，最起码也不道德。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已经没得选，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够诚意，连着把他请了两次，他不去的话，心里总会留下愧疚，再说他又不是诸葛亮，何德何能让对方三次来请？
随后，为了让章员彻底放心，牛有铁当场就把章员欠下的钱悉数还给了王大刚，并当面给章员写下一份无息贷款协议，相当于是欠下的钱，不用还利息，只需偿还本金即可，而且，偿还本金的年限也延长了，哪怕这章员一年只还一块钱都可以，总之，给开出的条件可以说相当于是白送钱给章员。
与此同时，还给章员写了一份就职合同，让他劳有保障，完了后，还给章员媳妇也签了一份劳动合同，准许她来砖瓦厂打杂，工资也不低，跟章员目前的工资相比也不遑多让。
拿到就职合同的时候，岳文霞激动的要跳起来，她本以为她家马上就要面临家破人散的结局，没成想，居然是个发财的机会。
“真的！真的——真的太感谢他王叔了！”岳文霞激动地向王大刚连连致谢。
王大刚一脸懵逼，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激动过头搞错了对象，哭笑不得道：“好他婶，你要感谢的是牛有铁，是他帮了你。”
“嗯嗯，感谢他王……感，感谢牛有铁，你是我们家大恩人呐！”岳文霞又急忙双手合十，向牛有铁表示谢意，说着，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
“哎呀！起来，岳姨，甭这样——”
牛有铁无语，急忙伸手去搀扶岳文霞。
嘴里连连道：“甭这样——”
此时，岳文霞已经哭成泪人，嘴里控诉似得道：“我俩娃不成器，贷了一千多块钱结婚贷款，让我和我掌柜的还了十几年，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那些年，我俩难活的……”
“好啦！我知道你两口子不容易。”王大刚不好意思，也走过去帮忙搀扶岳文霞，一边说道：“再说谁家还没有个难处，你家好就好在你掌柜的会一门手艺，你看那些啥手艺都没有的人，恓惶的，有的年年青黄不接，有的人连给娃娶媳妇都没钱，娃娃恓惶的，最后都打了光棍了！”
就这样，牛有铁和王大刚终于把岳文霞搀扶起来。
而就在这期间，章员就像个实木头人一样，没有搀扶他媳妇，也没有说一句暖心话，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媳妇。
但牛有铁知道，这就是真实的章员，这就是他骨子里的倔，并不是说只要上前去搀扶了，或说了什么暖心话，才叫男人的担当，相反，他这只是表面上如此，心底里却柔软的像个孩子。
也就在这一刻，他彻底下定了决心，要改投向牛有铁。
一个人的意志，一个男人的意志，尤其是在这种看似毫无关联的小事上，就这么的发生了转折。
尽管章员知道自己是故意被设局威逼利诱，可还是心甘情愿转投牛有铁。
牛有铁也没让章员失望，他接着说道：“我岳姨就先跟我回去，去了工地上帮忙，工资每天都会正常累计，月底了正常发放，至于家里的麦子，其实你们也不用发愁，到时景了，我喊人去帮你收割，当然，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请假回去自己割，这个不影响啥，春耕秋收，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家解决。”
这一番话，直接让岳文霞彻底没有了顾虑，她激动道：“其实我家也就两亩麦子，唉，要是能有个稳定的副业搞，我宁可不种地，种地是把人逼的走投无路才……”
章员听了这番话，也放心了，他对牛有铁说：“那这样，就破烦你先把我婆娘带回去干着，这边我会尽快撇清关系，完了后就回来。”
“嗯！”牛有铁点点头，没再催促什么，就只是关心地问：“章叔，冒昧的问一下，这砖瓦厂现在还欠你多少工资？”
“有三四个月没结过了。”章员说：“也不知道咋弄的，以前都是月结，现在拖了这么久。”
“那一共有多少？”牛有铁又问。
“以前一天给我开的是一块钱，前些日子才涨到两块钱，我连干了三个月，也有一百八十块工资，可是到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拿到手。”
牛有铁一听，觉得还不低嘛！要知道，这年代普通工人工资也才三四十块钱，每月六十块，已经很高了。
但章员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
章员说：“当然这只是死工资，其实除去住宿费和饭钱外，每天能真正拿到手里的就只有一块二三。”
“哦，那确实——”牛有铁只是淡淡道，并未对此予以置评。
“嗯，听起来很高，实际上到手就没多少了！”
就这样，章员简单说了一下关于自己的事后，就被工友喊着回去忙了。
他这一趟，出来的可够久了。
“那就这样，我就先回去，今晚我就给老板说这事！”章员语气坚决道：“他要是放我走，我立马就走。”
“嗯嗯，那您先去忙吧！我这边随时欢迎你来。”牛有铁依旧客气道。
随后，看着章员走后，牛有铁便开着三轮车，载着岳文霞回到了梁家庄大队，来到岳文霞家，看着岳文霞收拾她的行囊。
“岳姨，其实你不用拿那么多东西，只要把铺盖被子，还有换洗的衣服拿几件就可以了，碗，筷子这些，我家里都有，不缺这些的。”牛有铁慷慨道。
“嗯嗯，那，那我就不拿碗筷子这些了。”岳文霞说。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有一盆馍还没拿。
就拿了个蛇皮袋子急急忙忙走过去装，那些馍还有半盆，都是糙面蒸的，有的馍上面都发了霉斑。
怕牛有铁等人看到后笑话她，就下意识用身子挡住，麻利地拾进袋子里。
牛有铁知道岳文霞在拿馒头，他没劝阻什么，也没说三道四，毕竟，这年代人爱惜粮食的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完了后，岳文霞又把剩下的半袋子面粉放到小二笼里，再把小二笼挂到空中，目的是为了防止被老鼠糟蹋。
完了后，又拿了个小二笼，把剩下的盐油醋等收拢起来，放进小二笼里，同样挂在空中。
弄完这些，窑内就空荡荡的了。
“那就走吧。”岳文霞朝牛有铁微微一笑，客气地道：“再过会儿，天就黑了，我怕你路上不安全！”
“嗯，现在就回！”牛有铁简单回一句。
下一刻，便和牛耀军帮着岳文霞拿了东西，往停放三轮车的地方走。
回去的路上，牛耀军对牛有铁说：“你家要是暂时没地儿睡，就让岳姨来我家睡，我家地方宽展的很。”
“有，有地儿睡。”牛有铁笑着回道：“回去了就让岳姨跟我妈睡一起，反正家里有四个炕，随便挤挤就睡下，往后，等砖瓦厂盖起来，再在里面盖几间厦房，让工人搬进去住。”
“嗯，那就好——”
牛耀军笑了笑，无意间，跟牛有铁眼神对视了一眼，然后这俩人就都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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