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巧挖章员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这天一大早，牛有铁家就聚集了几十号人。
一下子，赵菊兰和她的两个母亲都忙不过来了，好在邻居毛红芳，黄翠花，都好心主动来帮忙，才勉强把早饭做好。
由于人多，饭也弄的简单，主要由玉米粥和馒头拼搭，就着一些腌咸菜凑合着吃。
“今儿仓促，没来得及准备，一下来这么多人，做不出来，大家就先将就着吃，等晌午了再好好吃饭。”赵菊兰感觉过意不去，一边跟干活的人道歉，一边忙着干手里的紧活儿。
“好得很，好的很！好他四娘哩，这饭好得很！……好饭。”
“就是，甭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啥的，说实话这玉米粥，烧的已经稠的很了，还有这馍，都是细面蒸的，比我家逢年过节吃的都好！”
“是啊！大家都能感受到你家的诚意，好了，就甭往心里去。”
一时间，吃饭的人都起哄似的客气起来。
尽管赵菊兰知道他们的话都是客套话，可还是被大家的诚恳朴实和热情感动到了，当然她主要还是太高兴，她家终于要动工修砖瓦厂了，距离梦想又近一步。
就这样，简单吃毕，这些人就在姚贵财的带领下，扛着撅头和铁锨去郊野麦地里施工。
老爷子简单收拾一下也跟着去了，他去主要是为了监工，毕竟从今儿起，请来的泥瓦工都要给工资，不监视住，他们偷懒也不好，有些人就是这样，把生产队里磨洋工的陋习搬过来，还以为是光荣。
当然除此之外，老爷子去了也能维持秩序，人一多，难免会有那么几个搅屎棍，他在现场也能起到镇压作用。
“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就都听姚贵财的安排。”
老爷子笑着对现场的人发话道：“可甭看他年纪小，但在箍砖瓦窑这方面，他可是行家哩，这娃打小就跟他师父学手艺，现在已经学的精得很了，大小事务都了然于胸，哪里不懂可以问他，甭不懂装懂，顺便向人家学点手艺不吃亏，呵呵呵……”
“其实我不懂得东西还多得很哩！”姚贵财似腼腆地笑道。
事实上，他给老爷子夸说的都不好意思了，本来他还正常指拨身边一些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的人开始干活，现在直接不敢说话。
尤其是尖嘴伶俐、看起来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熟的杨宝凤，就怕她突然大声反驳他，叫他没有面子。
看出姚贵财的顾虑和羞怯后，老爷子忍不住又上前，对他一顿鼓舞。
“呵呵呵，你也甭不好意思，他们都是小工，该咋使唤就咋使唤，只要是正当活儿，也没人会跟你顶嘴，都会听你的话的。”
说罢，特意指了指杨宝凤，又道：“还有那个，她，说起来，你还把她叫姑姑哩，她是你杏芳姑姑的嫂子，还有他们，都是你有铁姑父的哥，亲哥哥，其实都是自家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嗯嗯，我知道了，姑爷。”姚贵财小声道，心里总算是有了底儿。
事实上之后，他仍然没主动去使唤他们，但他有事后，会先跟老爷子说，老爷子就会走过去使唤他们，他们也都知道老爷子只是充当了中间人角色，就这样，慢慢的，他们就跟姚贵财产生同频共振，而且也没有什么不适之感，于是就熟络了，加之偶尔遇事一急，姚贵财在无意间使唤一下他们，他们没意见，去做了，渐渐的，就彻底习惯了这种被使唤。
总之，经过一上午的磨合，他就跟在场所有人打成了一片。
主要是他巧妙地先拿下了那个最让他胆怯的杨宝凤，经过一番诚恳的交谈，加之他还主动喊了杨宝凤“姑姑”，然后这杨宝凤就对他热情有加，同时也让他们之间的隔阂得以消除。
对杨宝凤来说，凭空多了这么个有出息的侄子，她感觉像捡到了宝。
对姚贵财来说，他发现通过跟杨宝凤打交道，继而想跟其他人建立起联系，就要容易的多。
在这期间，牛有金表现的也很活跃，他主动向姚贵财讨教砌砖知识，问这问那，把自己的地位降到最低，时刻以谦卑的姿态虚心请教。
尽管他精通木活儿，可他却莫名偏爱上了泥瓦活儿，事实上通过对比，他发现干泥瓦匠还要比木活儿更赚钱。
至少泥瓦活儿没那么繁琐，而且看起来还不累人，只要手握一把砌刀就能干完所有事，而木匠不管去哪儿都得背一大堆工具，就很烦。
面对牛有金的虚心请教，姚贵财也不掩饰，热情地，一五一十地把他所学到的知识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几乎一个上午，牛有金就大概的掌握了基本的理论知识。
就这样，一晃眼，一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虽然现场加上泥瓦工一共有十几个人，却看起来并没有干下多少活，一整个上午，他们才挑了八桶水，挖了两个淋石灰的坑，对于土窑的地基，也仅仅只是铲了个模型，但好在每个人该干什么，都基本明了了。
杨宝凤，姚杏芳，谢笑萍，黄翠花，毛红芳等女的，被指拨去挖地基。
牛有铜，邻居家的李振水，以及牛从民等人被指拨去挑水，用木桶，下到麦地前面的沟底，那里有从麻油河分出来的一道支流，然后从那支流中挑水上来，还算比较吃力的。
牛有金则跟着姚贵财学习箍砖瓦窑的理论知识，一边帮忙打下手，他的活儿相对比较轻松，但没人对此发表意见，毕竟牛有金作为兄弟之长，他也该享受他这兄弟之长的待遇。
牛有铁则从吃毕早饭开始，就开着三轮车，拉着牛耀军挨个儿大队，去请各大队的队长，村支书，以及这些大队里比较有威望，名声比较好的人去了。
毕竟，宣传事宜也重要，宣传到位，以后他的砖瓦厂就不愁销路。
经过一上午的四处奔波，又在牛耀军这个大村支书光环的闪耀下，牛有铁成功请到了三个大队的村支书和队长，还有各个部门的当官的。
每请一个，就主动给对方家里留下一瓶好酒和一袋茶叶，这是规矩。
总之算下来，也就花了五十块钱左右。
但对于宣传来说，可起了大作用。
把人拉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晌午。
这天，为了面子，赵菊兰也是豁出去，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野猪肉一次就用了将近二十斤，一半煵了臊子汤，一半搭配茄子青椒等炒成了荤菜，还有一些红烧鱼等等，都是大菜。
开饭之前，餐桌板凳都不够用，赵菊兰就提前喊牛黑军和他二哥挨家挨户去熟人家里借。
这天，因为砖瓦厂要开工，牛黑军和牛有银都回来在家待着，没去青蟒河忙。
这叔侄俩留在家，帮赵菊兰干一些重体力活，比如腾地方，摆桌椅，压面，总之，忙的也是晕头转向。
这天中午，吃饭的人有将近三十个，除了十几个工人外，还有赵菊兰本家的五六口人，还有一些左邻右舍的帮忙的，还有牛有铁从外面请来的当官的。
在地院里一共摆了三大桌，杨宝凤，姚杏芳，谢笑萍，毛红芳，黄翠花等屋里人，她们集体占一桌，泥瓦工和小工占一桌，牛有铁和从外大队请来的当官的占一桌。
席间，为招待好这些贵宾，牛有铁不惜拿出了珍藏在箱底的茅台酒给他们喝。
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坐上桌了。
牛耀军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桌前的贵客嘉宾敬酒道：“今儿我这个弟，呃，他叫牛有铁，要在我麻油大队开一家砖瓦厂，动工前，请大家来冲个喜……嗯，就是这么个事，来，我代他敬大家一杯。”
说完，将酒杯一一碰过去，桌前众人都将杯举起与牛耀军相碰，碰完一口喝下。
紧接着，牛有铁便端起酒杯，面带微笑与在场人说：“小小家常便菜，不成敬意，大家可都甭嫌哟。”
“嫌啥嫌，招待的周到……周到。”
“就是，周到得很，周到得很。”
“来，干杯，祝你开工大吉。”
“开工大吉，干。”
“干……干……”
然后所有人碰杯一饮而尽。
牛有铁落座，老爷子紧跟着便又举杯，立起，与桌前宾客碰杯，一边笑说道：“我叫牛永禄，是牛有铁父亲，今儿能请到大家光，光临，临——”
他想说“光临寒舍”文绉绉一下，不料想不起与“光临”搭配的“寒舍”二字，就直接省略掉，略一沉吟，继续说下去，“总之，就破烦大家回去了帮忙宣传宣传，哈哈。”
本来，他尴尬的都差点脸红，但因为成功表达出话里的意思，反而心里多了几分得意。
宾客也没在意，知道老爷子乃是牛有铁之父，都敬仰三分，纷纷举杯与之碰喝，一边赔笑应承，“一定，一定，会宣传，会宣传！”
就这样，喝了一阵子酒后，所有人就都等不及开吃起来，毕竟桌上摆了这么多美食，再好的酒哪能比得上？
各种非应季菜品，看的人眼花缭乱，又都是搭配了野猪肉炒就，肉香味在空中弥久不散，这让大半年时间都没见过蔬菜的村支书、队长等人，忍不住就想立刻大快朵颐。
一番吃喝后，所有人都面露出满意的神色，有喝到微醺的，话也多了起来，于是就开始闲谝。
话题由美味的菜肴开始，聊到野猪肉，又由野猪肉聊到护秋运动上，又由护秋运动聊到牛有铁大丰收上，然后牛有铁就顺理成章被在场的人大夸特夸。
夸他本事大，夸他聪明等等，再由本事大，聪明，聊到了砖瓦厂上面。
一聊到砖瓦厂上，很快，牛耀军就借机提出如何挖章员的事。
没想这其中一个叫郭志刚的村支书还巧的认识章员，并对章员一家人知根知底。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章员是我媳妇她娘家大队里的人，老人家给俩儿子娶媳妇，欠了我大队姓王的一家私人放贷的好多钱哩，至今还没还上。”
“哦，竟有这事？”牛耀军震惊道。
“你不知道，这章员虽然手艺好，但赚钱少，前些年给人箍窑，虽说赚了些钱，可还远远还不起贷款，副业也不稳健，活儿时有时无，现在又辗转到赵家庄大队给姓魏的砖瓦厂老板烧窑，虽说稳健下来了，但工资并不高。”
“嗯，这事我和有铁都有商量过，高工资聘请，还是两倍工资，可是这老家伙就是犟的不来。”牛耀军叹息一声。
“呃，这都……不来？！”郭志刚有点吃惊，手捏下巴，微红的眼睛盯向牛耀军，略微琢磨了下，便立刻道：“给他好，他不依，那就来点阴的，哪天，你空了去找那姓王的，喊他催催贷款，我估计他就急了。”
“郭大哥，刚刚你说这章员贷了款？一共贷了多少？”牛有铁关心问。
“一千多吧，具体不清楚。”郭志刚说：“这老怂前些年虽然还的勤，可大多都只还了利息，本金都分文没动。”
“那他儿子呢？我听人说他有两个儿子，他们都不管贷款吗？”
“呵呵，甭提了，俩儿子都是日吧歘！”郭志刚面带不屑，“连各自家里的日子都顾不好，还指望他们还贷款？”
听了这话，牛有铁深有感触，这不就是半年前他家的窘况么？
不过，这让他立刻有了主意，毕竟想挖人，不使点手段怎么能成？
郭志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的意思很明显，就直接从他的贷款下手，那头逼一下，这头，你再给点好，比如拿出双倍工资，或者，实在不行，干脆就帮他把贷款剁清，然后让他在你手底下干，用工资慢慢偿还。”
郭志刚笑了笑，“这就是老兄我给你出的好主意。”
说到这儿，又笑了笑，自嘲道：“挖人墙角的好主意，有点不道德，哈哈……”
“哈哈哈，确实不太道德！”有人哄笑一声。
紧接着，在场人就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有啥不道德的，只要能达成目的，都是好主意。”牛耀军却表现的极为严肃。
他可太知道请章员的不易了，为了他大队的砖瓦厂能尽快办起来，他才不管招数是阴是阳。
说着，端起酒杯主动跟郭志刚碰杯。
郭志刚也不客气，爽快地跟牛耀军碰喝。
完了后，他接着又对牛有铁说：“好贤弟，以后要搞宣传的话，尽可能多去周边的大队里，找着队长，帮忙在开会时美言两句，效果比你在某某某电视台，或广播台上宣传好的多，毕竟，咱都是平头老百姓，不像大城市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和收音机，随时随地就接收到广告了，你看看，咱这十里八村，有电视机的人家有几家？有收音机的有几家？很少见的嘛，既然这样，那谁还能看到你打的广告？你说对不对？”
“对对，感谢郭大哥给出这么好的建议。”牛有铁也是使劲感谢，同时举杯敬喝。
就这样，这一番吃喝结束后，牛有铁一下子感觉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多亏了他听牛耀军的谏言，有些事，并不是有钱就能做得好，人脉关系有时可比金钱还重要。
就这样，吃喝毕了，牛耀军便引着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去了一趟郊野，简单走了个过场，就算是“剪彩”了。
黄午的时候，牛有铁便开三轮车，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到各自的家中。
完了后，再在郭志刚的指引下，带着牛耀军来到梁家庄大队找到给章员放贷款的人。
此人名叫王大刚，五十来岁，年轻时在梁家庄大队当拖拉机手，屯了些钱，后来便转行给人放贷，主要是借钱给一些买不起化肥或种子的乡党们，偶尔还会放一些利息稍微高一点的结婚贷款，总之，放贷比开拖拉机来钱快。
当王大刚翻开章员的贷款欠条时，牛有铁都有些傻眼，没想这章员居然贷了一千块钱，还了足足七年，光是还款金额累计都有八百多了，但至今却还有八百多块没还上。
“前期每年还的基本上都是利息。”王大刚解释道：“一直到三年前才开始还本金，加上利息，一年顶多也就还个两百多块钱，这三年时间，也就还了两百来块钱。”
说完，最后轻叹了一声。
实际上，这王大刚也有苦恼，一下子借出去这么多钱，他还怕对方还不起，因此年年催，可这章员也是雷打不动地年年还，不急不慢，问也是没有多余钱，甚至逼得紧了，对方还来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深知王大刚苦恼的郭志刚，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大刚，老实说，我今儿来，主要就是想帮你剁清贷款来着。”
“哦，那你是咋个剁法？”王大刚下意识拿起章员的欠条，初次感受到它不再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位老兄，他可以一次性把钱给你。”郭志刚指了指牛有铁说。
“哦？他？他是谁？”
“牛有铁。”郭志刚简单介绍道：“他是我朋友，牛耀军，他们都是麻油大队的，牛有铁在麻油大队开了个砖瓦厂。”
“哦。”王大刚下意识多瞅了牛有铁一眼，感觉眼前这男子确实有几分能耐。
郭志刚接着道：“包括今年的全部利息，全都给你，只要你配合他演，就是说，你故意催章员，让他立刻马上还款，否则就找人去他家搬东西抵钱！然后，牛有铁就出现，负责帮章员处理还款事宜。”
王大刚听出了郭志刚话里的意思，露出几丝奸笑道：“就是说，你们想挖人墙脚？”
郭志刚笑了笑，说：“也不是挖人墙角，我是在帮我老弟牛有铁的忙，牛有铁则是在帮章员的忙，你理一理，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大刚尴笑一声，“你这奸怂，明明挖人墙角，还死不承认！”
郭志刚没空跟他开玩笑，刚要说什么，这王大刚立刻变脸笑道：“好好，兄弟知道你做的是好事，那接下来，我要具体咋个操作？”
“你现在就去章员家催债，让章员婆娘知道，然后就去砖瓦厂找章员。”郭志刚说道。
“去的时候，坐我三轮车。”牛有铁接着道。
“嗯嗯，好好。”王大刚欣喜，“你俩且等我收拾下，马上就走。”
“好，收拾去吧。”郭志刚说，一边带着牛有铁走出王大刚家，来到三轮车前。
几分钟后，王大刚收拾完出来了，“走吧，东西我都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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