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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枹罕镇,还在坚持


一日前。

    河州。

    苏定方率一千骑兵自临洮沿漓水疾驰而下,昼夜兼程二百里,驰援被吐谷浑围困的枹罕镇。

    距镇三十里处,斥候飞报:「吐谷浑先锋军列阵于前!」

    他勒马用望远镜远眺,见前方谷地间烟尘漫卷,吐谷浑人已摆开阵势。

    骑兵千人列于两翼,步卒三千居中,长矛如林,寒光耀目。

    当先一骑,身披错金鱼鳞甲,头戴赤缨兜鍪,手持弯刀,身后大纛上书「伏俟城·阿柴」。

    那是吐谷浑「阿柴」王族近卫将领的封号。

    苏定方冷笑。

    他沉声令道:「左右包抄,分进合击!」

    两千唐骑应声而动,左翼向右旋,右翼向左卷,如铁钳合拢。

    而他本人,只带了两百亲卫骑兵,马蹄如雷,直冲中阵。    吐谷浑骑兵呐喊著掩杀过来,他们人人著甲,但那甲胄却是皮条缀铁片而成的札甲,远不如唐军的明光铠那般坚实。

    他们手中清一色长矛,矛尖上系著褪色的牦牛尾,冲杀时迎风猎猎。

    苏定方持槊突入。

    那马槊杆长一丈二,精钢锋刃泛著寒光,他双臂一抖,槊尖便如毒蛇吐信,当面一名吐谷浑骑兵举矛来刺,他只轻轻一拨,那支长矛便被荡开三寸,槊锋顺势划过对方咽喉……血线飞溅,尸体坠马。

    右首又有一骑扑来,他回槊横扫,槊杆砸在那人胸甲上,闷响声中,那人连人带甲被扫落马下,甲片崩飞如碎叶。

    两百骑兵紧随其后,马刀翻飞,一路摧枯拉朽。

    唐骑的马铠虽轻,但骑手甲胄精良,吐谷浑长矛刺在明光铠上往往只是擦出一溜火星,便被唐军近身挥刀割断了脖颈。

    苏定方正杀得性起,眼角余光却瞥见侧面尘头大起。

    他心中略紧,但仍策马直冲敌军中阵……那里,那个阿柴将领正在军旗下列阵指挥,若能斩之,敌必溃。

    就在这时,副将陈汉一声疾呼:「将军,左侧!党项旗号!」  

    苏定方猛地勒缰,战马人立而起。

    他侧目望去……左侧坡地上,一支骑兵如黄蜂般涌出,人人身穿赭色布甲,头戴毡笠,马背上挂著弯弓与短矛,一面白底黑字的旗帜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拓跋」字样。    乌州的党项人内附大唐,迁居河州以西已历三代,日常耕作游牧,遇战事则听调随征。但若无折冲府军令,他们绝不可能私自出兵。

    如今他们却在此地。

    「折冲府……出事了。」

    苏定方目光骤然凝住。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全员折返!收拢阵型!」

    号角长鸣。

    二百亲骑骤然变向,从吐谷浑阵前划出一道弧线,马蹄扬起漫天土尘,脱离了接战。

    几乎是同时,党项骑兵呼喊著冲杀下来,箭矢如蝗,落在唐军方才站立之处。

    苏定方回马立定,沉声道:「全军收拢!」

    两千唐骑合拢成方阵,他环顾左右,见将士们虽奔袭百里又经一阵厮杀,面上却无丝毫惧色,个个握刀持槊,目光灼灼。

    他随即下令:「回身!神臂弩上弦!」

    千余唐骑齐刷刷自马鞍旁摘下神臂弩。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仅数息之间便已上弦完毕,弩箭搭在箭槽中,寒光凛凛。

    这也多亏了温禾之前训练左武卫时想出的办法。

    马上上弦本就困难,但在紧急情况下,这一招却能出其不意。

    所以如今大唐的骑兵几乎人人都要练出这一绝技。

    对面,吐谷浑人重整阵脚,党项骑兵也汇拢过来,两军合流,人马至少七千之众。

    那党项骑兵阵前,一骑缓缓行出,勒马立定,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面阔鼻直,两腮横肉,头顶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一绺发辫,身披赭色锦袍,外罩铁叶胸甲,腰悬金柄弯刀。

    他打量著苏定方,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将军果然勇武,以一当十,竟能脱阵而出。」

    那党项族帐首领扬声说道,声音粗犷。

    「在下拓跋承恩,乌州党项族帐首领,大唐无道,苛敛无度,我等党项人世代供奉,却换不来一日安生,今日借此机会,与吐谷浑联手,共讨不义,苏将军若肯归降,莫说金银绢帛,便是要我党项人牛羊牧场分你一半,也使得!」

    苏定方啐了一口,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方才冲阵时口中被震破了……朗声骂道:「狗贼!大唐以恩义待尔等,授田赐地,准尔内附,尔等不思报效,反与蛮夷合谋叛国,无耻之尤!今日苏某便教你晓得,什么叫忠义二字!」

    他随即调转马头,目光如刀,扫过身后将士。副将陈汉凑近低声道:「将军,敌军……至少七千众。」    苏定方睨了他一眼,嘴角微扯,似笑非笑,眼神却凛冽如冰。

    陈汉连忙低头,不敢再言。

    苏定方拉住缰绳,战马打著响鼻,在原地踏了踏蹄子。

    他先唤来斥候,俯身低声吩咐:「速回河州,禀告刺史……党项人反了。叫他紧闭城门,调兵守御,万不可出城迎战。」

    斥候领命,拨马如飞而去。

    他随即转身,面对著千余将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所有人听令……神臂弩上弦,待命齐射,弩发之后,随我冲阵。」

    「喏……」

    千人齐应,声震四野。

    对面吐谷浑的阿柴将领见状,不由嗤笑一声,对左右道:「唐军疯了,这么近的距离,弩箭上弦需半盏茶功夫,等他们装好箭矢,我军骑兵早已冲入阵中,那时便是一面倒的屠戮了。」

    他扬起弯刀,下令:「全军冲杀!」

    七千骑兵步卒齐动,马蹄踏地如滚雷,尘土蔽日,漫山遍野压来。

    然而……唐军的神臂弩,上弦只需数息。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大风……!」

    苏定方举槊大喝。

    「大风!大风!大风!」

    千余将士齐声呼应,声浪冲天。

    「放!」

    机括齐响,「嗡」的一声,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千支弩箭离弦而去,在空中聚成一片黑云,箭羽摩擦空气发出尖利的啸音,随即如暴雨倾盆,落在冲杀而来的敌军头顶。

    前排吐谷浑骑兵顿时倒下一片,人与马滚作一团,中箭者或惨叫坠马,或被倒下的坐骑压住腿骨,惨号声此起彼伏。

    后续骑兵收势不住,被前方倒地的同伴绊倒,阵脚大乱。

    苏定方看也不看那满天箭雨造成的战果,他将神臂弩往马鞍上一挂,右手抄起马槊,双腿一夹马腹……

    「冲锋!」    千骑齐发,如惊涛拍岸,直贯敌阵。

    苏定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迎面一名吐谷浑骑将举矛来拦,他槊尖一挑,将那支长矛挑飞半空,紧接著槊尾回扫,正中那人面门,骨裂声中,对方仰面坠马。

    又一名敌将从侧翼扑来,弯刀劈向他的马颈,苏定方身形微侧,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对方手腕,借力一扯,竟将那人从马背上生生拽了下来,甩在地上,随即战马踏过,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个敌将是个大块头,双持铁矛,纵马直撞过来,口中嗷嗷怪叫。

    苏定方不闪不避,两马交错的一瞬间,他槊锋疾刺,正中对方咽喉……那槊尖透颈而过,从后颈穿出寸许,鲜血顺著槊杆淌下,那敌将瞪大双眼,双手兀自抓著槊杆,但气力已泄,松手坠马。

    连斩三将,苏定方身后千骑紧随突入,唐军将士人人奋勇,马刀劈砍、槊刺矛挑,将吐谷浑阵型撕开一道血口。

    他们如同一柄铁锥,深深楔入敌军腹地,所过之处,敌兵纷纷溃散。

    就在这时,那名阿柴将领见阵势已乱,慌忙拨马欲走,身后亲兵簇拥著向后撤退。

    苏定方目光如电,一眼锁定了那面赤缨兜鍪……那兜鍪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哪里走!」

    他纵马直追,途中连劈数名拦路敌兵,马槊左右挥洒,血珠飞溅如雨。

    追至五十步处,他左手丢槊入鞍,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搭箭,弓弦满张……    「嗖!」

    利箭破空,正中那阿柴将领后心。

    那人身子猛地一挺,双手向空中抓了一把,然后向前扑倒在马颈上,尸体随即滑落鞍下,被自家溃兵的马蹄踏过。

    苏定方策马赶上,一槊挑断了那面绣著苍狼头的大纛……军旗断落,尘土中翻滚。

    「敌将已死!」

    副将陈汉趁势大喝。

    吐谷浑士兵抬头见大纛已倒,顿时魂飞魄散,再无斗志,纷纷丢下长矛,四散奔逃。

    溃败之势如雪崩,数千步卒骑兵争相向后退去,相互踩踏,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吐谷浑的军旗一倒,士兵们便如失了魂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数千步卒骑兵互相推挤践踏,哭喊声、惨叫声混作一团,溃败之势已不可遏止。

    然而党项人却比他们凶悍得多。

    拓跋承恩在马上挥刀大喝:「不许退!今日不斩此獠,我等皆为大唐刀下之鬼!」    党项骑兵呼喝著催马向前,弯刀高举,竟是无差别地劈向一切挡在面前的人……包括那些溃逃的吐谷浑士兵。

    党项副将策马凑近拓跋承恩,急声道:「首领,吐谷浑这群废物把咱们的阵型冲散了!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骑兵被他们裹挟著乱跑,阵脚一乱,唐军反扑过来便麻烦了!「

    拓跋承恩面色阴沉,牙关紧咬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连吐谷浑溃兵一并斩了!今日必须将这股唐军全歼在此!」

    他眼中阴狠,绝对不能让苏定方逃脱。

    否则大唐会很快反应过来。

    号令传下,党项骑兵再不避让。

    弯刀翻飞间,那些正从他们阵前奔逃的吐谷浑士兵纷纷中刀倒地,有人临死前还回头瞪大双眼,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方才的盟友会对自己举起屠刀。

    战场之上,霎时变成了三方绞杀……

    唐军铁骑居中突进,党项人从左翼绞杀而来,而溃散的吐谷浑人夹在中间,被两方同时砍杀,像被两扇磨盘碾碎的谷粒,血肉飞溅,惨叫盈野。

    苏定方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纷乱的人影,锁定了那面白底黑字的「拓跋」大纛,以及大纛之下那个身披赭色锦袍的身影。

    「随我来!」    他槊尖一指,带著百余名骑兵直冲过去。

    迎面三名党项骑将横刀拦住去路。

    第一人持铁骨朵砸来,苏定方马槊一挑一绞,将对方兵刃绞飞,顺势槊锋前刺,贯入那人肩甲缝隙,一挑便将其掼下马去。

    第二人举刀劈向他的马首,苏定方矮身避过,左手抽出腰间横刀反手一抹,刀锋划过对方肋下,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肚腹滚落尘埃。

    第三人张弓欲射,苏定方已抢先一步,将马槊向前一送,槊尖穿过弓弦刺入那人喉头,弓弦崩断,箭矢斜飞入空。

    连斩三将,他左手将马槊挂在鞍侧,右手探入箭囊,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如满月……

    弦声裂空。

    箭矢如电,正中拓跋承恩眉心。

    那党项族帐首领脸上的狠厉神色骤然凝固,身子在马上晃了晃,一双眼睛还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

    随即他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一只脚挂在马镫上,被惊马拖行了几步,尘土中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首领死了!」

    党项人顿时大乱。    有人勒马驻足,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松了缰绳连刀都握不稳了。

    那面大纛没了支撑,晃了两晃,轰然倒落在地,被乱蹄踏过。

    苏定方勒住战马,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放下兵刃!降者不杀!」

    他身后百余名骑兵齐声怒吼:「降者不杀!」

    那声音如惊雷滚过战场。党项人面面相觑,有人颤抖著松开了手中的弯刀,刀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随即这声音连成一片,数百人纷纷下马跪伏,头颅低垂,再无半点方才的凶悍之气。

    而此时,战场上已见不到一个活著的吐谷浑士兵了。

    他们要么死在唐军刀下,要么死在党项人刀下,要么在溃逃中被自家兵马踏作肉泥。

    尸横遍野,鲜血浸润了干裂的土地,凝成暗红色的泥泞。

    夕阳西坠,残阳如血。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赤红一片,如同被泼了血似的。    苏定方驻马四顾,目光扫过遍地尸首。

    那都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大唐将士。

    有人手中还紧握著断刀,有人保持著冲杀时前倾的姿势扑倒在地,有人战死在马鞍上,身体还挂在缰绳间轻轻晃动。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没有时间感伤。

    苏定方翻身下马,靴底踩在血泥中发出「噗嗤」的闷响。

    他大步走过战场,副将薛仁带著几名队正正逐一清点人数,不多时便跑来禀报。

    「将军,一千人……战殁三百一十七人,重伤者与轻伤者二百余人,尚能骑战的……三百二十五人。」

    苏定方点头,面色沉静如铁。

    他吩咐道:「重伤者就地安置,待后方收容,轻伤者押送俘虏回河州,交刺史处置,余下之人,随我驰援枹罕镇。」

    一百余名轻伤的将士翻身上马,用弓弦串了四百余党项降卒的手腕,驱赶著向北方河州方向行去。

    降卒中有人低垂著头,不敢与唐军对视。    有人踉跄而行,脚上还沾著同伴的血。

    苏定方目送那支队伍消失在暮色中,随即转身,面向剩下那三百二十五张疲惫却依然坚毅的面孔。

    他们铠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人左臂垂著,用布条草草扎了伤口。

    有人战马负了轻伤,马颈上还嵌著半截断箭。

    有人马槊折断,换了缴获的党项弯刀别在腰间。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喊累。

    苏定方握住那支浸透了鲜血的马槊,槊锋上的血珠在斜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三百余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口。

    「走,去枹罕镇。」

    马蹄踏过血染的荒原,向东方疾驰而去。

    三百多骑排成锋矢阵型,在暮色中奔行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铁流。

    而此刻的枹罕镇。    鲜血浸染城墙,从垛口往下淌,在城砖上凝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风一吹便结了层薄薄的黑痂。

    空气中弥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恶臭,那是火油烧过之后又被血浇灭的味道。

    「东门破了!」

    有人扯著嗓子高呼,声音嘶哑,他的尾音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吞没。

    那是攻城木撞碎城门最后一根横闩的声音。

    城墙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士兵从两具尸体之间挣扎著爬起来。

    他的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额角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糊住了半边眼睛,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露出下面一张尚带稚气的脸。

    横刀还在手里,但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像是锯条。

    他扯著嗓子高喊:「还有没有人活著?!」

    废墟般的城墙上,几具尸体动了动,有人从死人堆下面伸出手来,有人撑著断刀踉跄站起。

    一个胳膊上中了两箭的老卒从垛口旁探出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缺了半颗门牙。

    一个半大少年掀开压在身上的敌尸,满脸血污地爬了起来,手里还攥著一根折断的矛杆。    但更多的人,再也回应不了他了。

    城墙上堆积著数不清的尸体,唐军、吐谷浑人,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一个时辰之前,驻守在此地的两百将士尚有战意,此刻还站著的,已不足三成。

    年轻的士兵握著卷刃的横刀,目光飞快地扫过幸存者的面孔。

    没有找到那个人。

    那个胡子拉碴、满口荤话、说要带他去窑子见见世面的老兵。

    他记得那老兵就在刚才还拍著他的肩膀说:「咱们河州城里有几家窑子,那里的姑娘……嘿嘿,打赢了这一仗,老子带你去逛逛,保准吓得你腿软。」

    可现在那个人不知道倒在了什么地方。

    他没时间找了。

    城墙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垛,吐谷浑士兵正嗷嗷叫著往上爬,最前面那个敌将穿著暗红色的皮甲,手中提著一柄大斧,满脸横肉,狰狞可怖。

    年轻的士兵咬紧牙关,将卷刃的横刀握得更紧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站著的几十个兄弟,有人靠在城垛上喘息,有人正在用牙咬著一根布条缠裹臂上的伤口,有人双手各持一柄弯刀,那是从死人手里捡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眼里火烧火燎地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正在爬上城楼的敌将,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战吼。

    「杀!!」

    他冲了上去。

    身后,幸存的将士们也跟著呐喊起来,声音虽已沙哑,虽已疲惫,但那几十个人的喊声汇集在一起,竟也如闷雷般滚过城墙。

    断刀、折矛、石礌、砖块,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他们攥在手里,朝著那正爬城而上的敌将扑去。

    刀光一闪,血花飞溅。

    城下的吐谷浑人见城头竟还有这般悍勇的抵抗,攻城之势不由得顿了那么一瞬,但随即又被后方的督战队驱赶著,再度涌了上来。

    枹罕镇,还在坚持。

    城墙上,大唐的军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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