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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今日之祸,皆是养虎遗患


河州刺史府内,烛火跳动,将张宝相和唐俭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俭手里攥著那份刚刚送到的战报。

    他猛地将战报拍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烛火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这些党项人,当初内附的时候,一个个跪在大殿外面磕头,说什么世代效忠,永不背叛!」

    「这才几年?几年!就跟著吐谷浑一起反了!大唐待他们不薄,授田赐地,准他们自治,他们倒好,转过头来就捅刀子!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某当初就该上书陛下,把他们全赶回草原上去!今日之祸,皆是养虎遗患!」

    「温禾说的对,这些蛮夷都养不熟!」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想起当初自己居然还要让陛下给这些蛮夷赏赐,他就觉得脸红!

    张宝相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平静地站在舆图前面,目光没有从那幅图上移开。

    他的声音比唐俭沉稳,可那沉稳底下透著一层压不住的凝重:「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唐刺史,河州城内守军不过五千,即便临时征召青壮,加上城内百姓,最多凑出一万多人。」

    「可乌州的党项人有十几万,党项青壮皆可为兵,若是全部征召起来,至少五六万可用之兵。」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舆图上乌州的位置点了一下。

    「河州城墙不算高,守城器械也不充裕,一万对五六万,若是他们没有攻城器械还好说,若是有……」    张宝相转过身来看著唐俭,目光沉沉的。

    「河州坚持不了太久。」

    唐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甲胄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子,从左额一直划到下巴,血还没完全止住。

    他冲进正堂的时候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撑著地面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都督……刺史……二十里外……党项大军,至少三万多众……」

    唐俭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截:「三万多?」  

    斥候用力点头,喘著气补了一句:「标下亲眼所见,黑压压的一片,看不见头。」

    张宝相快步走到斥候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一伍五个人出巡,其他人呢?」

    斥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著递到张宝相面前。

    是一架望远镜,铜壳上沾著干涸的血迹,镜筒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伍长说……望远镜绝对不能落到敌军手中,让小人一定要保管好,他们四个为了掩护小人撤回来……都……」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低著头捧著那架望远镜,肩膀在微微发抖,忍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张宝相看著他手里那架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接那架望远镜,而是按在了那年轻斥候的肩膀上:「这望远镜便留给你了,你以后就是伍长,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那年轻的斥候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望远镜紧紧攥在手里。

    他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朝著张宝相和唐俭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张宝相站在堂中,看著那年轻斥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唐俭:「唐刺史,明日一早某上城墙督战。」

    唐俭看著他,也沉默了一瞬。

    他曾经也是能上阵杀敌的人。

    他站起身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柄横刀,挂在腰间:「张将军,某与你同行。」

    张宝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刚亮透,城墙上的士兵已经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暗色的长线。    那道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像是一阵黑潮正在朝著河州城的方向漫过来,马蹄踏过旷野的震动从脚下隐隐传上来,像是远方的闷雷。

    张宝相站在城墙上,一身铁甲,腰佩长刀。

    唐俭站在他身旁,同样披甲,手里按著刀柄。

    张宝相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看去,视线穿过晨光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看到了那片正在逼近的军阵。

    他的目光在镜筒后面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不止三万……至少五万以上。」

    他顿了一下,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城下不仅有党项人,还有吐谷浑人。」

    唐俭也顺著他的目光朝远处看了看,他没有望远镜,看得不太真切,但他能看到那片军阵中确实有两种不同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

    他的面色铁青,攥著刀柄的手紧了紧:「蛮夷……果然是蛮夷。」

    张宝相的目光没有从远处收回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透过镜筒他看到更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被押在军阵前方,那些人的动作不对,没有武器,没有甲胄。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了几分:「他们把百姓押到军阵前面了。党项人逼迫百姓抬著云梯往前冲。」

    唐俭闻言,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张宝相不会看错。    唐俭骂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这些背信弃义的狗贼,简直畜生不如!」

    张宝相没有接话,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城墙上的士兵和弓弩手:「弓弩手就位,没有命令不许放箭,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众人齐声应诺。

    城下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党项士兵用刀枪逼著那些被押来的百姓走在前面,抬著云梯和长木。

    一个党项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叫嚷著:「抬著云梯上去!只要把云梯架到城墙下就能活!跑慢了的,全家都杀!」

    那些百姓被迫抬起沉重的云梯,踉踉跄跄地朝城墙的方向走来,有人一边走一边哭喊:「不要杀我!我是汉人!我是大唐人!不要放箭!」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群里,哭喊著求饶,被身旁的党项士兵一刀砍倒在路边,孩子从她怀里摔出去,也被一刀刺穿了,那党项士兵把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继续驱赶著剩下的百姓往前跑。

    周围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被后面的刀枪逼著继续往前跑,喊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刺耳而杂乱。

    城墙上的弓弩手握著神臂弩,指尖抵在扳机上,有人咬著牙没有出声,有人别过脸去不看城下的景象。

    张宝相站在城垛后面,没有转头,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靠近的黑暗中,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了:「放箭。」

    弓弦声响成一片。晨光中箭矢如雨,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在箭雨落下的一瞬间倒下去了一片。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扔下云梯转身就跑,可跑不了几步就被后面的刀枪砍倒了。

    百姓和云梯混在一起倒在城墙前方的空地上,伤者的哭喊声在箭雨的间隙里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城墙上的弓弩手继续装箭、拉弦、放箭,没有人停手,也没有人说话。

    党项军阵后方,一面白色的大纛在晨风中缓缓展开,旗面上绣著一只黑色的鹰,鹰爪抓著一柄弯刀。

    大纛之下,一个四十出头的壮年汉子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铁叶甲,头顶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一绺长辫,腰间挂著一柄镶宝石的弯刀。

    他是乌州党项的首领之一,拓跋叱咤。

    他身旁骑著一匹白马的,是一个穿著吐谷浑锦袍的中年人,瘦削脸,山羊胡,正是吐谷浑名王梁屈葱。

    梁屈葱看著那些被驱赶著冲锋的百姓在城墙前方倒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侧过头来对拓跋叱咤说了一句:「大唐人真是狠心,连自己的百姓都下得去手。」

    拓跋叱咤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城墙上,落在那面在晨风中翻卷的红色军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来:「全军进攻。」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驱赶百姓的杂号,而是正式的进攻号角。    党项步卒列成方阵,扛著云梯朝城墙推进,吐谷浑骑兵在两翼列阵掩护。

    城墙上的唐军弓弩手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完成了新一轮装填,神臂弩的弦绷紧的声音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当敌军进入射程时,张宝相手中的令旗落下,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第一排党项步卒倒下去了一片,可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架上了城墙,被唐军用长杆推倒,连人带梯摔下去。

    又一批云梯架上来,又被推倒。吐谷浑骑兵试图从两翼逼近,被城墙上的弩箭逼退,留下一地人和马的尸体。

    一个时辰过去了,城墙下面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可城墙依然纹丝不动。

    唐军的弩箭仿佛永远射不完似的,一波接一波地落下来,把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人钉在地上。

    拓跋叱咤的大纛依然立在远处,可他身边的将领们面色都不太好看,已经有三个百夫长被抬下去了,攻城云梯断了两批,城墙下的尸体堆得快要挡住后续冲锋的路线了。

    梁屈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侧过头来看著拓跋叱咤,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这就是你说的精锐?」

    拓跋叱咤面不改色:「吐谷浑的骑兵一直在两翼观望,没有真正冲击城墙,唐军的神臂弩确实厉害,可在城墙下耗下去,总有箭矢耗尽的时候。」    他看了梁屈葱一眼,「若是名王觉得我党项攻得太慢,不妨让吐谷浑的勇士上去试试。」

    梁屈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猛地一夹马腹,朝军阵前方策马而去,声音拔高了几分:「吐谷浑的儿郎们,跟我来!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一百金饼!」

    吐谷浑的士兵在他的呼喝下终于动了,朝城墙的方向冲去。

    他们比党项步卒更快,更猛,呼啸著朝城墙扑来,像是终于被激怒的狼群。

    可城墙上早已等著的弓弩手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当吐谷浑士兵进入射程的那一刻,令旗再次落下,箭雨如蝗,密集得连阳光都被遮住了一瞬。

    前排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踏过。

    吐谷浑的冲锋持续了不到两刻钟,便如撞上礁石的浪头一样溃散了,留下满地的尸体。

    梁屈葱拨马回到阵中,面色铁青,衣袍上溅满了泥点和血迹,他骑在马背上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拓跋叱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目光里分明带著一丝轻蔑,像是在说「也不过如此」。

    梁屈葱看到了那个眼神,他的手指攥著缰绳攥得发白,可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作。    「不能各自为战了。」

    梁屈葱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著一种硬生生压下去的冷静。

    「你我两军各打各的,唐军只需要守住城墙就行了,我们攻不上去,只会白白耗费兵力,合兵一处,集中力量攻一处城门,才有机会。」

    他顿了一下,看著拓跋叱咤。

    「此前是我急躁了,不该催促贵部贸然攻城。」

    拓跋叱咤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能屈能伸。

    他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随即收敛了,微微点了点头:「名王所言极是,河州城墙虽不算高,可守军意志顽强,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切断河州与其他地方的联系,堵住河州唐军,不让他们支援枹罕镇,只要枹罕镇那边得手,河州便是一座孤城,不攻自破。」

    梁屈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先围城,不急著攻。」

    两个人在马背上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攻城号角没有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拔营扎寨的号令,党项人和吐谷浑人在城外约三里处开始安营扎寨,营帐一顶一顶地立起来,炊烟在暮色中升起。    城墙上的唐军看著城外那片正在成形的军营,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放松,所有人都知道。

    围城,才刚刚开始。

    ……

    河州被围的第二天,天色暗沉沉的,像是压著一场还没落下来的雨。

    一支骑兵正朝著河州方向疾速推进,马蹄翻飞,溅起一路泥泞。

    队伍最前方是飞熊卫的玄甲骑兵,黑色的甲胄在阴天的光线里泛著暗沉的光,后面的两千渭州骑兵稍显凌乱,但速度也不慢,三千匹战马驮著粮草和兵器,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温禾骑在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劲装,外面罩著半旧的皮甲,头盔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他腰间的横刀跟著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齐三跟在他身后,袁浪和许怀安分列左右,队伍在河谷中蜿蜒前行,速度极快。

    昨天温禾和飞熊卫乘坐有轨马车到了渭洲,他以转运使的身份向渭洲借调了两千骑兵和六千战马。

    渭洲刺史陈季良本来还犹豫,温禾直接拿出李世民便宜行事的圣旨,他这才同意,两千骑兵和六千匹战马当天下午就备齐了。

    温禾把战马分给飞熊卫,一人三匹,轮换骑行。    第二天一早便带著队伍继续向西,沿著驰道一路疾行。

    渭州骑兵跟在后面,铁桦木轨道上的马车运送著粮草和辎重,骑兵沿著驰道两侧的土路并行,速度比寻常行军快了近一倍。

    距离河州还有十里的时候,前方斥候忽然疾驰而来,勒马停在温禾面前,声音带著几分急迫:「县伯!前方三里处发现敌军游骑,大约百余人,正在前方巡逻!」

    袁浪闻言立刻策马靠近,压低了声音:「县伯,末将带人去解决他们。」

    温禾没有多犹豫:「去,留活口。」

    袁浪点头,一夹马腹,带著二百飞熊卫便冲了出去,马蹄踏过湿润的河滩,很快消失在河谷拐角的树丛后面。

    温禾勒住马停在原地,听著前方传来的马蹄声和短促的喊杀声,大约半柱香后,袁浪带著人回来了,马鞍旁边挂著几柄缴获的弯刀,后面押著三个穿著赭色布甲的俘虏,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带著血,低著头不敢看人。

    袁浪翻身下马,走到温禾面前:「县伯,斩杀一百二十余人,俘虏三人。末将让人看住了,怎么处置?」

    温禾看了那三个俘虏一眼:「去审一审,问他们粮草在哪里,有多少人看守。」

    袁浪点了点头,转身朝那三个俘虏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喜色:「县伯,问出来了,敌军粮草在城东三四里处的一处谷地,守备有一千多人。」

    温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漫过来,把河谷上方的云层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在这等著,我去前面看看。」

    袁浪脸色一变:「小郎君,太危险了!末将让许怀安带几个人跟著你。」

    温禾没有拒绝:「行。」

    袁浪朝许怀安招了招手,许怀安点了十几个飞熊卫,翻身下马跟在温禾身后。

    温禾拨转马头,沿著河谷边缘的丘陵地带朝河州方向摸去。

    许怀安带著那十几个飞熊卫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十几步的距离,马蹄上裹了布,落地无声。

    晨光渐渐亮起来,河谷里的薄雾被阳光照透了一层又一层,像是被慢慢揭开的纱帘。

    温禾从一片灌木丛后面勒住马,朝河州城墙的方向望去。

    城头上那面红色的大唐军旗还在风里翻卷著。

    城外三里处有大片营帐,党项人和吐谷浑人的营帐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铺在旷野上,炊烟正在从营帐间升起来,混著晨雾弥漫在低空。

    城下没有正在进行的攻城,只有巡逻队沿著营帐外围缓慢移动。

    他收回目光。    看样子敌军是想围城了。

    齐三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小郎君,那咱们可以绕过去直接进城?」

    温禾摇了摇头:「进不去的,就算是夜里也绕不过去。」

    许怀安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县伯,看来河州还能撑住。」

    温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先回去。」

    许怀安带著那十几个飞熊卫跟在后面,一行人沿著来时的路线无声地撤了回去。

    回到队伍所在的位置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袁浪正站在路边来回踱步,看到温禾回来才松了口气。

    温禾翻身下马,走到一块平坦的石头旁边蹲下身,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敌军粮草在城东三十里处,看守有上千人,但守备不严,今夜我带人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袁浪的眉头拧成了一疙瘩:「县伯,粮草是敌军重地,必然有重兵把守,上千人的看守营盘不是小数目,万一被发现……」

    温禾抬起头来,手里的枯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所以才要在今夜动手,他们刚刚扎营不久,营盘还没完全稳固,巡逻的路线也不熟,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袁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末将去,县伯你不能去。」    温禾抬起头看著他:「我带人去,你留在这里指挥骑兵。」

    袁浪的声音沉下来:「不行,末将绝对不能让你涉险,你若出了事,末将就算活著回去也没法跟陛下交代,末将去烧粮草。」

    温禾看著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手里那根枯枝往地上一插:「行,你带三百飞熊卫去,烧完粮草就往东南方向撤,我带两千骑兵在那边接应,千万不要恋战,立刻退回来。」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袁浪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入夜。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旷野上的风带著湿冷的气息。

    袁浪带著三百飞熊卫,借著夜色朝城东方向摸去。

    马蹄上裹了布,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一行人贴著河谷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

    远处河州城墙上火把的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城外那片营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嘶,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袁浪伏在马背上,目光落向前方那片暗沉沉的谷地,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干燥的草木气息和一丝牲畜身上的膻味。

    温禾带著两千骑兵,在距谷地东南方向约五里处的一片低矮丘陵后面潜伏下来,所有人都下了马,钳马衔枚。    夜色里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轮廓。

    温禾半跪在一处土坡后面,朝谷地的方向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他的手按在横刀上,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些。

    来到唐朝这么久,第一次他感觉到,没有手表和手机,是一种多么焦灼的感觉。

    不清楚现在的时间,也得不到前方的消息。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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