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明明陛下你才是最惯著嘉颖的那个
虢县县衙的后院里,温禾蹲在一辆四轮马车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条,正在比划著名什么。
他的身旁散落著几块木头、几根铁条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地面上用炭笔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一张临时涂鸦的图纸。
李承干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块木片,上面也画著东西。
六小只围成一圈,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干脆坐在地上。
李泰手里拿著一根铁条,正在试著往车轮和车厢之间的缝隙里塞。
李佑蹲在另一边,拿著锤子在一块木板上敲敲打打。
李愔趴在地上,脑袋探到车底,不知道在看什么。
杨政道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契苾何力抱著手臂站在后面,虽然没动手,但也看得很认真。
李恪靠在后院的廊柱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书名是初级物理。
他们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
温禾把手里那根木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看著面前这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马车,皱著眉头说了一句:「悬架还是不行,轮轴和车厢之间的连接太硬了,运货倒是无所谓,运人不行。」
李承干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温禾:「先生是想改良减震?」
温禾点了点头:「马车跑得快还不够,坐的人得舒服,如果坐一趟下来腰酸背痛,那以后谁还愿意坐?特别是运兵的马车,将士们赶路本来就很累了,再被颠一路,到了战场上还怎么打仗?」
李承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六小只也围了过来,李泰拿著那根铁条,在手里掂了掂:「那先生在琢磨什么?我记得东武那边的马车好像没这么颠。」
温禾摇了摇头:「东武那边的路短,跑得也不快,问题不突出,岐州这条路长,速度也快,问题就出来了。」
他蹲下身,用炭笔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我在想,能不能在轮轴和车厢之间加一层弹性结构,把路面的震动先吸收掉再传到车厢里。」
李泰眨眨眼:「弹性结构?什么弹性?」
「比如在轮轴和车厢连接的地方,加几片弯成弧形的铁片,或者用皮带拉紧的方式,让车厢有一个缓冲。」温禾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但这个需要反复试,铁片的弧度、皮带的松紧,都要试很多次才能找到最合适的。」
六小只都凑过来看那个简图,一个个皱著眉头,像是在努力理解。
李泰盯著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听不懂。」 温禾白了他一眼:「听不懂就看著。」
就在这时,齐三从院子门口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封口上盖著印。
他走到温禾面前,叉手行礼:「小郎君,长安来的信。」
温禾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字,眉头先是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舒展开来,最后把信折好收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李承干站在旁边,看到温禾收了信却没有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怎么了?」
温禾把信收好,看著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长安那边要修驰道的事,陛下已经定了,由东宫负责,让你回去坐镇。」
李承干愣了一下,脸上明显有几分舍不得。
温禾看著他:「明日一早出发。」
李承干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学生明白了。」
六小只也都安静了下来。
李泰放下了手里的铁条,李佑放下了锤子,李愔从车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契苾何力放下了手臂,杨政道放下了炭笔。 李恪手里的书终于合上了,目光落在李承干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温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你是太子,不能和他们这样离开朝堂太久,何况修建从长安到郿县的驰道,既然说让你负责,至少明面上你要去坐镇。」
「不过具体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回到长安之后,工部那边会有人对接,图纸、材料、工匠都已经在准备了,你只需要去露个面就行,其他的让阎尚书来处理。」
李承干点了点头:「好。」
只是他眼中流露著几分落寞。
温禾又看了看他,语气轻快了几分:「瞧你这副样子,小女儿态,又不是见不到了,等回了长安,有的是时间相聚。」
李承干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
温禾又补了一句:「对了,回了长安帮我照看温柔和温宁。」
李承干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先生放心,学生记得了。」
温禾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凌乱的零件和炭笔画的线条,叹了口气:「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回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六小只互相看了看,也都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温禾和李承干两个人。
李承干站在那辆被拆了一半的马车旁边,看了看温禾,然后说了一声:「先生,我走了。」
温禾点了点头:「去吧。」
李承干转身走了。
温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用炭笔画出来的简图。
他蹲下身,又拿起那根木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著外面喊了一声:「齐三!」
齐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郎君?」
「明天早上准备一辆四轮马车,给太子的。」
齐三应了一声:「喏。」
翌日清晨,虢县城外。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田野上,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温禾和六小只站在城门口,看著李承干翻身上马。
他的身后是五百飞熊卫,黑压压的一片,马蹄在晨光中偶尔踏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承干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温禾和六小只。
李泰第一个开口了。
「回长安别忘了替我们向阿耶问好。」
李佑跟著接了一句:「记得给先生写信,别一回长安什么都忘了。」
两个人虽然都说著送别的话,可一个个都板著脸。
杨政道站在旁边,也跟著说了一句:「一路保重。」
契苾何力抱拳,声音沉稳:「珍重。」
李恪站在最边上,他看著李承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保重。」 李承干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向温禾。
温禾站在城门口,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种随意的笑意:「行了行了,扭扭捏捏的,快走吧。」
李承干点了点头,然后调转马头,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马蹄迈开步子,沿著官道一路向东。
五百飞熊卫跟在他身后,队伍浩浩荡荡地消失在晨雾中。
六小只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谁也没有说话。
温禾看了一会儿,转身拍了拍李泰的肩膀:「行了,人都走远了,咱们回去继续捣鼓那个减震。」
李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跟著温禾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转过身来,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李承干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他先在东宫换了一身衣裳,洗去一路的风尘,然后去了立政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听到江升禀报说太子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来。 李承干走进殿内,叉手行礼:「儿臣拜见阿耶。」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承干比离开的时候黑了一些,下巴也瘦了一点,可精气神比走的时候好了许多。
李世民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坐吧。」
李承干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在岐州这些日子,都看到了什么?」
李承干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儿臣看到了百姓。看到了那些种地的农人,看到了修路的民夫,看到了路边窝棚里的妇人孩子。他们跟长安的人不一样。」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李承干继续道:「长安的人关心的是升迁、俸禄、谁家又得了陛下的恩赏,岐州的人关心的是一日三餐、今年收成好不好、孩子的病有没有钱看。」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李承干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更重要的东西。
「儿臣以为,大唐要安稳,就必须顾忌民生。」
「而想要民生安稳,就必须加强生产力,先生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无论是驰道、工坊、新稻种,还是那些水力器械,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百姓活得更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说。」
李承干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先生说,大唐想要抑制豪族的土地兼并,一个是让他们从商,让他们看到比土地更大的利益。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为什么不继续说?」
李承干硬著头皮道:「先生说,还要打出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了,目光落在李承干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打出去?大唐如今地域辽阔,朕已经有心无力了,再打下更大的疆土,或是像你先生说的出海,那大唐该如何治理?」
李承干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叉手行礼:「儿臣请阿耶恕儿臣无罪。」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吧。」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儿臣以为,可将弟弟们都分封出去,予他们兵权,让他们去占领更多的土地。」
「大唐的疆域越大,关中的土地压力就越小,那些豪族的目光也会从关中的田地上移开——因为他们会发现,外面的土地更多、更大、更容易拿。」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李承干身上,过了很久,然后哼了一声:「这都是那个竖子教你的?」
李承干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一些是,还有一些是儿臣自己想的。」
李世民看了他好一会儿,又问:「那若是日后你弟弟的子孙拥兵自重,甚至谋反当如何?」
李承干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他拱手道:「大唐强盛,则诸侯王不敢异动,若是朝廷衰败,让诸王起了歹心,那便是子孙无能,可即便如此,只要后世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李姓子孙,是阿耶的血脉,儿臣以为……无不可。」
殿内安静了很久。 李世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李承干,看著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看著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李承干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大了。」
李承干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都是阿耶和先生教的好。」
李世民哼了一声:「你先生的心思,朕比你懂。」
「在他眼中,日后这个位置上坐著的只要不是外族,他便觉得无不可,他是真不在乎坐在上面的是谁的血脉。」
李承干连忙道:「阿耶,先生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世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你先生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朕。」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可你先生是性情中人,只要你日后不负他、不猜忌他,他便会为你忠心办事,你明白吗?」
李承干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儿臣日后绝不会辜负先生,也不会辜负阿耶。」
李世民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午去万春殿用饭。你母后也想你了。」 李承干点了点头:「是。」
李世民正要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来:「对了,朕已经下旨,让苏亶的夫人和女儿来长安。日后让你母后时常叫她们入宫来。」
李承干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讪讪道:「阿耶……这不太好吧……」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一点不如你先生,记住了,做大事第一件事就是脸皮厚。你看看你先生,脸皮多厚。」
李承干想了想,发现阿耶说得确实有道理,先生的脸皮确实不是一般的厚。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了李世民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打量。
李世民被他这一眼看得眉头一挑,抬手就朝著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朕是不是也厚脸皮?」
李承干被揭穿了心思,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李世民的眼睛,嘴里说著:「儿臣不敢,儿臣没有……」
他说著不敢,可那脸上的意思明显就是这样想的。
这逆子真真是叫那竖子给教坏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中午吃完饭就去工部,驰道的事尽快开始,别耽误了。」
李承干拱手应下:「喏。」 下午,从大兴宫离开,李承干便直奔工部。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的仪仗,纷纷避让到路两侧,低头行礼。
李承干没有多看,径直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了皇城东南角的工部官署。
工部的门子远远就看到太子的仪仗来了,连忙跑进去禀报。
等李承干走到工部门口的时候,阎立本已经带著工部一众人迎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深绯色官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郑重,几分恭敬。
他的身后跟著工部的几位郎中、员外郎和主事,乌泱泱地站了一片。
阎立本上前一步,叉手行礼,腰弯得很深:「臣工部尚书阎立本,率工部属官,拜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李承干停下脚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著摆了摆手:「诸位请起,孤今日来工部是来求学的,诸位卿家不必如此拘谨。」
阎立本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可姿态依然恭敬:「殿下里面请。」
李承干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工部的大门。 阎立本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其他官员跟在后面。
进了正堂,阎立本请李承干上座,自己在下首站著。
李承干看了他一眼,语气随和:「阎尚书不必站著,坐下说话。」
阎立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李承干开门见山:「阎尚书,工部可已经有所准备?」
阎立本连忙道:「启禀殿下,臣之前收到高阳县伯来信,便已经准备好了,图纸、材料、工匠、人力,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殿下定夺,随时可以开工。」
之前他以为长安到郿县这条路,会由工部直接来主持,毕竟这是长安附近的道路,关系到京畿的门面。
只是他和温禾都没有想到,陛下居然让太子来主持。
李承干听了,笑了一下:「孤也不懂这些,先生说阎氏兄弟乃我大唐第一匠作高人,孤当学习才是。」
阎立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不敢不敢,高阳县伯谬赞了,臣兄弟二人只是略懂些匠作之事,当不得『第一』二字。」
李承干没有继续客套,站起身来:「阎尚书,带孤去看看图纸吧。」
阎立本连忙起身:「殿下请。」 他带著李承干穿过工部的前院,来到后堂的一间公廨里。
公廨的墙壁上挂著一张巨大的舆图,从长安一直延伸到郿县,沿途的地形、河流、村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桌案上摊著一卷卷图纸,有的画著路基的横截面,有的画著木轨的接口结构,有的画著马车的尺寸和零件分解图。
阎立本指著舆图,开始给李承干讲解建路的细节。
他的声音沉稳,语速适中,从路基的夯实讲到木轨的铺设,从排水沟的设计讲到沿途站点的布局,每一样都说得很详细。
几个工部的郎中站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态度都很认真。
李承干站在舆图前面,听得专注,不时点一下头,偶尔还会问几句。
他问的问题不算深,但也不是外行话,有几处甚至问到了关键点上。
工部的人起初还有些意外。
太子居然懂这些?
可他们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这些图纸和资料都出自高阳县伯之手,太子在高阳县伯身边待了那么久,懂一些也不奇怪。 阎立本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也知道这些?」
李承干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随意:「在先生身边耳濡目染了些,先生说修路不只是铺木头,路基要稳、排水要畅、坡度要缓,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阎立本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感慨:「殿下聪慧过人,实乃大唐之福。」
李承干笑著摆了摆手:「阎尚书谬赞了。」
他在工部待了两三个时辰才离开。
走的时候,阎立本又送他到门口,李承干回头看了他一眼:「阎尚书,接下来的事,有劳了。」
阎立本拱手:「殿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承干几乎每天都往工部跑。
他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看图纸、问进度、跟工匠们说话,偶尔也会蹲在工地上看民夫干活。
工部的人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也习惯了太子殿下的存在,甚至有人开始主动跟他汇报工作。
关内夏收之后,从长安向西出发的驰道建造工程正式开始了。 动工的那天,李承干一大早就到了工地。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褐,头上戴著一顶草帽,看起来不像太子,倒像是一个来监工的管事。
阎立本站在他旁边,身后站著工部的几位官员和一群工匠。
工地上一片忙碌的景象。
李承干走到那些民夫面前,停下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那些民夫看到太子来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继续干活。
李承干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可很清晰:「诸位辛苦了,这条路修好了,日后长安到郿县,便可朝发夕至,你们做的这件事,利国利民,孤替大唐的百姓谢过你们。」
他说著,当真拱了拱手。
那些民夫都愣住了。
他们这些贵人口中的贱民,居然得了太子殿下的谢?
若不是看到那些官员对太子如此恭敬,他们都要以为眼前这是假太子了。
李承干又让随从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二十贯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他亲手把铜钱分发给那些民夫,每发一份就说一句「辛苦了」。
那些民夫接过铜钱,双手捧著,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有人跪了下来磕头,被李承干扶了起来,说不用这样。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万春殿休息。
他听完江升的禀报,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转头对身旁的长孙无垢抱怨了一句:「你看看,这都是和谁学的?居然撒钱玩,二十贯钱就这么发下去了,也不知道省著点。」
长孙无垢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听到李世民的话,放下书来,笑著看了他一眼:「高明这是爱民,妾身以为,当夸奖才是。」
李世民哼了一声:「爱民归爱民,也不能这么撒钱,这肯定是温禾那竖子教的。」
他心里补了一句,朕也爱民,可也不会这般败家。
长孙无垢笑而不语。
李世民又哼了一声,继续抱怨:「那竖子自己在岐州折腾还不够,还把高明也带成这样了。」
长孙无垢带著几分笑意说道:「那妾身倒是要去感谢嘉颖了,他教得好,把高明教成了一个懂得体恤百姓的储君。」
李世民被她这话堵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了长孙无垢一眼,长孙无垢正端著茶盏,嘴角带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惯著他吧。」
长孙无垢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望著李世民,心中想著。
明明陛下你才是最惯著嘉颖的那个。
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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