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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陛下就是在为太子铺路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世家的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是新玩意,坐人怕是危险吧?

    这马车连个顶棚都没有,车厢也简陋得很,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从轨道上翻下去。

    那摔一下可不是闹著玩的。

    之前不就出事了嘛!

    不过很快他们就冷静下来了。

    反正实验的又不是他们。

    去试也应该是那些民夫去试,到时候若是出了事,怪的也是温禾。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看著就行了。

    荀珏也以为温禾是要让民夫来试。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谨慎:「县伯若是要试乘,某可以安排几个民夫来试。」    温禾摇了摇头:「不用,我上去试试。」

    荀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县伯,不可。」

    李承干也急了,上前一步。

    「先生,太危险了,这东西第一次跑这么远,谁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出问题,你不能上去。」

    李恪没有说话,可他的脚步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温禾和马车之间,意思很明确。

    温禾看著他们,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轻松得很:「不用担心。在东武又不是没坐过有轨马车。」

    李承干连忙道:「那不一样!东武那辆马车是精心打造的,这辆太简陋,连个像样的座椅都没有,先生若是真要试,也该等工匠把车厢加固了再说。」

    温禾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李承干,落在那辆马车上,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日后我大唐的将士,或许也会坐这样的马车赶赴前线,如果我们都怕,那日后凭什么让他们坐?」

    周围的人都怔住了。

    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著温禾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位高阳县伯虽然处处针对他们这些士族和世家,可他那颗赤子之心,确实令人佩服。    他明明可以不上去的,可他偏偏要上去。  

    他明明可以叫别人去试的,可他偏偏要自己上去。

    荀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县伯若是执意要试,某亲自驾车。」

    温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李承干忽然开口了:「先生,我也一起。」

    温禾转过头看著他。

    李承干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认真,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很:「先生说日后大唐的将士会坐这样的马车,我若连坐都不敢坐,日后凭什么让将士们坐?」

    温禾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

    李恪也走了出来:「先生冒险,学生自然不能坐视。」

    他站在李承干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脚步没有退开。

    李愔见状,连忙从后面挤上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不能落下!先生,我也去!」

    温禾抬手朝著他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那就一起,都给我老实点。」    荀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已经在想。

    那是太子。

    还有皇子。

    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荀珏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跳上了车夫的位置,抓起缰绳。

    苏贤也连忙爬了上来,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荀郎中,某与你一同驾车。」

    荀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劳苏县令了。」

    就在这时,袁浪带著几个飞熊卫快步走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件厚厚的东西。

    那是几件羊毛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厚实得很。

    李承干看著那几件羊毛毯子,愣了一下:「先生,这是什么?」

    温禾接过一件,抖开,往身上一裹,动作利落得很:「保护措施啊,你们真以为我会去冒险?一会儿都裹上,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能起到些保护作用。」    李承干接过羊毛毯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先生……这大热天的……」

    温禾看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不用一直裹著,有意外再说,行了,时候不早了,上车。」

    他说罢,自己先翻身上了马车,在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木板:「上来。」

    李承干看了看手里的羊毛毯子,又看了看温禾,叹了口气,把毯子往身上一裹,也爬了上去。

    李恪面无表情地接过毯子,裹好,上车。

    李愔倒是利索得很,把毯子往身上一搭就跳了上去,脸上还带著几分兴奋。

    车厢里挤了四个人,空间勉强够用。

    李承干抓住车厢侧面的木条扶手,李恪坐得端正,李愔倒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荀珏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缰绳,马车缓缓驶上轨道。

    轮子卡在木轨上的那一刻,车厢里明显感觉到了颠簸,像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上了石子路,整个车身都在微微震动。

    看著马车缓缓驶上轨道,那些世家的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高阳县伯,真是有胆色。」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何止有胆色,他这是真不怕死。那马车能不能跑稳都不知道,他就敢带著人上去,还带著那位……」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用下巴朝车厢的方向努了努。

    「若是那位出了什么事,陛下怕是要震怒。」

    「所以荀珏才亲自驾车啊,你没看他脸色都白了?」

    「要我说,他是不是太莽撞了?他是太子之师,自己以身犯险也就罢了,竟然还带著那位一起,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他担得起吗?」

    「可那位是自己要上去的,你没听到吗?」

    「自己上去又如何?出了事,陛下追究起来,还不是要找他?」

    「这话倒也是……」那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位做事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懂。」

    旁边一个老者摸著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了:「老夫倒是觉得,他这不是莽撞,是心中有数,此子当真不可小觑。」

    「何况他爱冒险便冒险,与我等何干,若是他出了事……你们……」    老者说到这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

    周围的人都明白他说的意思。

    如果温禾真出了事,怕是在场没有几个会感觉到悲伤或者遗憾。

    怕是恨不得开宴会庆祝。

    只不过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若是温禾出事,怕是在场这些人都要倒霉。

    与此同时

    马车上的温禾抓著扶手,皱了皱眉:「减震还是差了一些。」

    他冲著外面喊了一声:「荀郎中,加速。」

    荀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几分迟疑:「县伯,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温禾道:「这样的速度检测不了效果,若是荀郎中害怕,那就我自己来。」

    荀珏沉默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甩了一下鞭子。

    马匹迈开步子,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铁桦木轨道,发出越来越密集的「隆隆」声。    车厢的震动也随著速度的提升变得更加明显了,像是骑著一匹正在狂奔的马,整个车身都在起伏。

    李承干紧紧抓著扶手,指节泛白。

    李恪那张平日里冷冰冰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么。

    倒是李愔一脸兴奋,嘴巴咧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第一次坐车的小狗,被颠得前仰后合也不觉得难受。

    温禾靠在车厢壁上,感受著每一次颠簸,心里默默记著。

    悬架不行,轮轴和车厢之间的连接太硬,路面的每一处不平都会直接传到车厢里。

    运货倒是无所谓,可运人的话,这样的舒适度远远不够。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在轨道终点处缓缓停了下来。

    荀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缰绳。

    苏贤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有些发白,手还在微微发抖。

    后面的车厢门打开了,温禾先从里面跳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然后是李承干,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脚步有些发飘。李恪跟在他后面,面如白纸,平日里那副冷淡的表情此刻也绷不住了。    最后出来的是李愔。

    他刚跳下车,就弯下腰,扶著马车的轮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温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息,你看为师我,安然无恙。」

    李愔抬起头,擦了擦嘴角,一脸委屈:「先生……」

    温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第一次坐这样颠的车,吐了正常。」

    他又伸手拍了拍马车车厢,像是在跟马车说话一样:「减震系统确实有点问题,悬架结构还是要改良,在此之前,运人的时候速度得控制一下。」

    他摇了摇头,心里想著。

    果然,运人和运物的规定还是要分开来。

    一辆车不能既拉货又拉人,两种用途对车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拉货要的是承载能力,拉人要的是舒适和安全。

    若是混在一起用,两头都做不好。

    他转过身,看向荀珏:「荀郎中,记一下,下一批马车,运人和运货的分开造,运人的车加装悬架,座椅也要改进。」    荀珏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驰道实验成功之后,颍川荀氏的名字在岐州传开了。

    当日那些世家的人亲眼目睹了马车在轨道上飞驰的场景,回去之后便将消息传了出去。

    短短几天之内,从郿县到虢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荀氏修出了一条能跑马车的木头路,又快又稳,比寻常官道快了何止一倍。

    那些世家的人跃跃欲试,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荀家的工程才刚刚收尾,就已经有好几家人派人来打听,问温禾什么时候轮到他们。

    王崇基更是直接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上写得很客气,可字里行间的意思温禾看得明白……王家已经等不及了。

    温禾把信看完,随手放在桌上,没有急著回复。

    他知道,驰道完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荀氏还要围绕著驰道修建市集和民居,还有开垦周围的荒地。

    那些民夫修完了路,不能就这么散了,得让他们有活干、有地方住、有田种。    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说起来,这件事倒是多亏了长孙无傲了。

    如果不是他当初胡作非为,导致那些民夫早早地就举家搬到了附近,如今温禾还得费口舌去说服那些人搬迁。

    现在倒好,民夫们拖家带口地住在附近的窝棚里,听说能够在驰道旁边建造房屋,一个个热情比修路的时候还高。

    荀月站在工地边上,看著那些民夫扛著木料、挑著土石,热火朝天地干著,忍不住对身边的荀珏说了一句:「兄长,这些人干活比修路的时候还卖力。」

    荀珏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语气淡淡的:「修路是给别人修的,房子是给自己盖的。能一样吗?」

    荀月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些民夫们确实干劲十足。

    有人用锄头平整地基,有人用绳子丈量间距,有人搬运石块,有人和泥砌墙。

    有的男人一边干活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著以后要种什么菜、养几只鸡,有的女人蹲在路边洗菜淘米,商量著新家要摆几张床。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下传得很远。

    荀氏这边的工程进入了第二阶段,而另一段驰道的工程也即将开始了。    从郿县到虢县后半段,由范阳卢氏主持的那一段。

    卢行瑫站在自己的工地前,看著面前那段还是一片荒草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后站著几个卢氏派来的管事,正在低声议论著什么。

    卢行瑫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平静:「图纸都拿到了?」

    一个管事连忙点头:「拿到了,高阳县伯让人送来的,工部出的图纸,尺寸、坡度、材料都标得很清楚。」

    卢行瑫点了点头:「那就照著图纸做。每一段都按照图纸来,不偷工,不减料。」

    管事们连忙应下。

    卢行瑫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条已经铺好的轨道,然后收回目光,弯腰捡起一块土块,在手里捏了捏,松开,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某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种地不能糊弄,糊弄了地,地就不给你长粮食,修路也是一样的道理。」

    管事们听了,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长安,太极殿内。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奏疏,目光落在上面,可嘴角微微带著一丝笑意。    那份奏疏是岐州送来的,写的是驰道实验成功的事。

    温禾在奏疏里写得很简单,只说马车运行平稳,速度达到预期,承重测试也顺利通过,请陛下放心。

    他放下奏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岐州的消息,诸位都知道了?」

    房玄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拱手道:「臣已听闻。高阳县伯在岐州主持修建的驰道,实验顺利,马车运行平稳,速度远超寻常官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臣恭贺陛下。」

    他话音落下,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世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臣子早就收到了消息,毕竟当时马车实验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派了人在现场看著。

    可他不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在意的是这个消息传回长安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之前岐州的工程失败过一次,朝中不少人都在观望,甚至有人等著看笑话。

    如今实验成功,那些人便都换了一副嘴脸,好像从头到尾都是支持的一样。

    李世民没有拆穿他们。    「既然岐州的驰道可行,那长安也应该有一条。」

    殿内安静了一瞬。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世民身上。

    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有人还在等著李世民继续往下说。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房玄龄身上扫到长孙无忌身上,又从长孙无忌身上扫到其他人身上,然后开口了:「朕有意从长安修建一条直达郿县的驰道。」

    殿内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从长安到郿县,二百多里路。

    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若是按照岐州的模式来,朝廷不用出一分钱,由世家自己出钱出人修路建市,换取的只是后续的市集管理费分成。

    这其中的利益,谁都看得明白。

    那些世家的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从李世民的话里听出了一层意思。    这条驰道似乎不是投标,而是由陛下指定。

    也就是说,谁能拿到这条路的修建权,谁就能拿到二百多里驰道沿途的市集和土地开发权。

    有人开始在心里盘算,有人已经开始想该怎么在陛下面前露脸了。

    可就在这时,李世民又开口了:「太子为大唐储君,该为万民做出表率,所以这条驰道,由东宫负责。」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世家的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人低下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人悄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让东宫负责,这不就代表著这一条驰道是给温禾的吗?

    东宫的哪有钱粮,说到底不还是让温禾出吗?

    有人站了出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陛下,东宫不该与民争利,修建驰道之事,还是应由民间商户负责……」

    他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已经站了出来,声音沉稳,目光如炬:「太子是为民谋利,怎变成与民争利了?太子出资修建驰道,日后百姓出行方便,商贾货运快捷,这是利国利民之事,何来争利一说?」    那人被长孙无忌一通话说得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高士廉也站了出来,慢悠悠地开口:「太子是储君,储君为天下百姓做事,乃是本分。若是连太子都不愿为百姓做事,那还有谁愿意?」

    两个人的话一前一后,堵得那些想反对的人无处下嘴。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李世民看了看殿内的反应,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拍了板:「此事由东宫负责,钱财均由东宫出,工部配合。」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便这般定下了。」

    群臣躬身应喏。

    散朝之后,房玄龄走在出宫的路上,身旁的同僚低声问他:「房相,陛下此举,可是有意为太子铺路?」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可他的心里清楚得很。

    陛下就是在为太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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