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这可不像是高阳县伯的作风啊

「称心之事，朕许你便宜行事。」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泛著一股冷意。

    「百骑、刑部、大理寺三司皆归你调遣。」

    温禾愕然。

    他站在殿中央，手里还拿著那份劄子，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我这算是什么官？」

    温禾眨了眨眼，李二这任命在大唐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的。

    连个正式的任命都没有，这不太合适吧。

    李世民摸了一会八字胡，手指在胡须上轻轻捋过。

    「没有官职品衔，若你要个名义，朕给你想一个。」

    「那这不就后世的钦差嘛？」温禾脱口而出。

    李世民闻言，好奇地问道：「何为钦差？」    没错，唐朝这个时候还没有钦差这个称呼。

    见他好奇，温禾便解释道。

    「这称呼起源于元朝的杂剧，明朝的时候才正式设立的一种临时的官职，反正意思就是代替皇权巡视地方或者临时处理一些重大事情的官职。」温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和便宜行事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听著更威风。」

    李世民沉吟片刻后说道。

    「那正好，你此次，便以钦差二字行事。」

    「额……」

    温禾的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

    「那俸禄呢？」

    「高明是你学生。」

    李世民理直气壮地看著温禾。    「你给你学生出气，凭什么和朕拿钱？」

    温禾无语，翻了个白眼。

    「他还是你儿子呢。」

    「那你找他去拿。」

    李世民扬了扬下巴，伸手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去就去。」温禾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二人随即都冲著彼此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头的洪阳声音传来。

    「启禀陛下，任城王和许少丞到了。」

    李世民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回到御阶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宣。」

    温禾退到一旁，站在殿侧的柱子旁边。    李道宗和许敬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道宗走在前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敬宗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期待。

    温禾冲著他们打招呼。

    「老许啊，你什么时候回长安的？」

    温禾冲著许敬宗挑了下眉头。

    许敬宗失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连忙冲著温禾拱了拱手，算是在殿上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和李道宗一起，走到殿中央，对著御座上的李世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李道宗、许敬宗，拜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抬手示意了一下。

    李道宗和许敬宗直起身，垂手而立。    李道宗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禾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著询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禾走过去将手中的劄子递了过去，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自己看。

    李道宗疑惑地接过温禾递来的劄子，展开，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一旁的许敬宗正好奇著，不知道劄子上写了什么，能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任城王脸色大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往劄子上瞟。

    李道宗看完之后，将劄子递给了许敬宗。

    许敬宗接过，低头看去。

    他的眼中赫然扫过一丝亢奋。

    那是一种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亢奋。    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微微上扬，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称心，太常寺，杨宏，杨令本，弘农杨氏。

    这些名字，这些线索，在他脑子里迅速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网。

    网的那一头，是猎物。

    这一幕被温禾看在眼里。

    他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这老许，又露出自己的本性来了。

    许敬宗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有胆识，可他就是藏不住自己的野心。

    一有机会，就想往上爬。

    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容易得罪人，容易被人算计，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随即只见李世民开口。    「两位卿家，劄子上的东西都看了，以为当如何？」

    许敬宗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亢奋变成了义愤填膺。

    「启禀陛下，如此乱臣贼子，当诛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系社稷安危，有人胆敢谋害太子，就是谋害社稷，就是谋逆。」

    「这样的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儆效尤，请陛下下旨，臣愿亲往太常寺，将杨宏拿下！」

    温禾也不知道是该说许敬宗这个人耿直呢，还是说他不会隐藏自己。

    可他的话，无疑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许敬宗的回答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此事，朕刚才已经全权交给温禾了。」

    李世民看了温禾一眼。

    「特命温禾为钦差，许便宜行事，由大理寺和左领军卫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敬宗身上，眼中带著几分考量。

    「许卿，朕升你为大理寺少卿，协助温禾办理此案。」

    许敬宗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泛红，嘴唇哆嗦著，差点没当场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他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起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李道宗，声音中带著几分吩咐。

    「任城王，你亲自带兵去沂州，捉拿杨令本。」

    李道宗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臣遵旨。」

    「行了，都下去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    「朕累了。」

    离开立政殿后，李道宗和许敬宗都朝著温禾看来。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像两盏探照灯，齐刷刷地照在温禾脸上。

    温禾失笑，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这么看著我作甚？」

    李道宗看了一圈周围，宫道上空荡荡的，没有旁人。

    只有远处几个内侍低头走过。

    他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温禾近前。

    「太子那件事情，真的和弘农杨氏有关？你确定不是陛下想借机铲除弘农杨氏的一部分势力？」

    李道宗在朝中多年，见过太多的政治斗争。

    有时候，皇帝要动一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犯了多大的错，而是因为他挡了路。

    称心的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就是一个乐童撺掇太子骑马。

    往大了说，就是有人蓄意谋害太子。

    温禾笑了笑，语气轻松。

    「至少有间接关系。」

    历史上，称心确实是造成李承干悲剧的一部分原因。

    史书上轻飘飘的「承干宠幸称心」几个字，导致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称心被李世民处死，李承干怨恨父亲，父子关系破裂。

    李泰趁机讨好李世民，步步紧逼。

    李承干感到威胁，铤而走险，最终谋反。

    而且这件事之后，李恪在朝堂上的名望确实陡然提升。

    很多人觉得，太子失宠了，魏王太张扬了，李治年纪太小了，只有李恪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后续李承干被废，李泰被驱赶出长安，最后最大的受益人便是李恪。    如果不是长孙无忌极力反对，李世民或许真的会选择李恪了。

    毕竟当时李治年少，主少国疑的道理李世民不会不懂。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储君，而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李治那时候没有根基。

    让他上位，等于把大唐的未来交给一群权臣。

    李世民不放心。

    可最后李世民没有选择李恪，背后的原因，一部分也和他母族有关。

    弘农杨氏，前朝皇室。

    让一个身上流著隋朝皇室血脉的人做太子，朝臣们会怎么想？

    那些还在怀念隋朝的人会怎么想？

    而且这样的母族太强大了。

    思量再三，所以李世民放弃了李恪。    温禾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敬宗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刚刚得了提拔，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

    自从离开百骑之后，他这还是第一次被陛下如此重用。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

    圣旨很快便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员们排成两列。

    大理寺卿刘德威站在最前面，大理寺少卿戴胄站在他身后。

    传旨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著大理寺少卿戴胄调任尚书省，为尚书右丞，即日赴任，不得有误。」

    戴胄愣了一下。    尚书右丞，尚书省的要职，掌管兵部、刑部、工部，是副相级别的高官。

    他这是……升了？

    「大理寺少卿一职，由许敬宗接任，大理寺全力协助钦差温禾，查办太常寺相关案件。三司协同，不得推诿，不得延误，不得懈怠。」

    刘德威和戴胄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

    钦差？

    这算是什么官职？

    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啊。

    圣旨传到门下省，又一道旨意紧接著发出。

    加封大理寺卿刘德威为太仆寺卿。

    刘德威原本是大理寺卿，现在的头衔是大理寺卿兼太仆寺卿。

    一肩挑两职，虽然太仆寺的事务不多，可品衔是实实在在地提了一级。

    刘德威接到旨意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在大理寺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再升一级。

    他对著皇宫的方向行礼，声音沙哑。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

    温禾和许敬宗到大理寺的时候，刘德威和戴胄都在门口迎接。

    两个人站在大理寺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温禾和许敬宗要来。

    看到温禾的马车，刘德威连忙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灿烂。

    「高阳县伯，许少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本官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水，请里面坐，里面坐。」

    戴胄跟在他身后，没有刘德威那么热情，可态度也很恭敬。

    他对著温禾和许敬宗拱了拱手。    「高阳县伯，许少卿，恭喜恭喜。」

    刘德威和戴胄心里都知道，这一次的晋升，肯定和温禾与许敬宗有关系。

    许敬宗能当上大理寺少卿，温禾肯定在陛下面前说了话。

    戴胄能升到尚书右丞，陛下是为了给许敬宗腾位置。

    温禾和许敬宗也是来了大理寺才知道这件事。

    温禾站在大理寺门口，看著刘德威和戴胄那两张热情洋溢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这就是平衡的手段啊。

    他这一次为了让许敬宗能够没有阻碍地办案，给他升官，那必然是要让戴胄让路。

    可戴胄这个人，他又是个有能力的。

    在大理寺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

    所以李世民直接将他安排进了尚书省。

    尚书省是什么地方？    那是宰相的地盘。

    戴胄进了尚书省，就等于进了宰相的预备队。

    过几年，熬够了资历，就能入阁拜相。

    至于刘德威，他是戴胄的上司。

    给下属升官，却忽略了上司，这说不过去。

    刘德威这些年在大理寺做得还不错，虽然没有大功，可也没有大过。

    这样的人，不能亏待。所以李世民便给他加了一个太仆寺卿的官职。

    太仆寺卿，掌管马政，品衔高，事务少，待遇好，是个养老的好位置。

    反正这个位置也一直空了很久了，给他正合适。

    见到两人这么客气，温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许敬宗倒是比他快了一步。

    「刘寺卿、戴右丞有礼有礼了。」    说到底这两位还是他的上官。

    许敬宗也明白，这两位今日在这迎接，说白了还是看在温禾的面子上。

    温禾看著他们在那打著官话，干干笑了两声。

    说实话，他还真的很不适合应对这样的场景。

    「诸位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说话？」温禾指了指大理寺。

    看著他们在那寒暄个没完，他才提醒了一句。

    刘德威和戴胄闻言，都笑著说失礼失礼。

    温禾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看著他这么客气，刘德威和戴胄心里都有些好奇了。

    这可不像是高阳县伯的作风啊。

    难不成这一次的事情，不太寻常？

    他们二人自然不知道，今天温禾之所以陪著许敬宗一起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后者顺利交接。    这个案子后面还需要让大理寺配合的。

    李世民这一次让百骑和大理寺一起行动。

    想来也是想走正规流程。

    毕竟这一次对付的可是比清河崔氏更久远的世家。

    还是一个士族和关陇的结合体。

    所以为了服众，必须让大理寺来审问。

    而刘德威作为大理寺寺卿，这点面子温禾自然还是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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