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强制清修

这份案卷毫无遮掩，快马送抵监察院。不过一日功夫，左都御史范征急得嘴角燎起火泡。

这老御史下手太狠，死人实在太多。

“偌大年纪，原以为你行事稳重，谁知道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杀性怎会这般重！”

范征反复掂量，自知这桩案子他扛不住，只能匆匆入宫面见太后。

“太后，臣恳请下旨，将李拓召回，他行事太过酷烈。”范征小心试探。

“召回来做什么？应当下旨嘉奖。”

林轩丢下这句满是杀伐气的话，转身动身前往五台观。

他连夜调遣人手，在五台观前后两门，各掘三道壕沟，天光大亮之时，工事已然完工。

林轩踏入五台观，直面太皇太后，直言抗辩。

“太皇太后心怀仁善，痛惜宗室飘摇、生民罹难，为保全大乾宗室血脉，自请入五台观闭关清修。”

“自今日起，五台观为太皇太后静修之地，朝野百官、市井百姓，一概不得擅入惊扰。”

“…………”

听着小丸子一般一字一句宣读旨意，太皇太后一掌扫落案上玉瓶，脆响碎在冰冷观堂。

“王姃君，你这个妖后，竟敢囚禁哀家，你们不得善终……”

太皇太后吼声震得檐角尘沙簌簌而落，观主清虚只觉浑身寒透。

林轩心机深沉，太后手段狠绝，竟借着闭关清修的名头，把太皇太后困锁在五台观。

往日名动一方、香客不绝的五台观，现在分明是一座囚笼。

旨意缓缓读完。

“清虚道长，太后另有口谕，单独说与道长。”小丸子目光一转，落在清虚身上。

“不知太皇太后有何懿旨？”

清虚心沉如寒潭，却不得不躬身答话。

“太后言道……”

小丸子嘴角挂着浅浅笑意，话音里裹着刺骨的嘲弄。

“你一个修道之人，不静心参悟道法，反倒掺和储位之争，撺掇宗室谋算朝堂，这双拨弄是非的眼睛，留着何用？”

“来人，请清虚道长‘静养双目’。”

清虚脑中轰然一响，面色瞬间惨白。

他顷刻间便明白，自己与太皇太后暗中筹谋的一切，早已落入太皇太后耳目之中，今日便是要废去他一双眼。

“公公饶命！贫道没有……”

他还想分辨，两名壮仆已经上前，死死按住他臂膀，一根浸了麻药的布巾先捂上他口鼻，再以银针刺向双目。

一声闷哼，剧痛席卷全身，血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早有人备好止血丹药，一把按进他眼窝。

“唔……”

清虚挣扎着蜷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小丸子拿锦盘盛起清虚的眼珠，缓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清虚蛊惑您扶持齐王，搅乱朝局，乃是大逆。太后废去他双目以示惩戒。”

“太皇太后以为，这般惩处公道与否？若是有话，奴婢自会回宫禀报太后。”

小丸子笑眯眯躬身问话。

太皇太后浑身发冷，后背浸出一层冷汗，盯着锦盘，生怕这内官下一瞬就取出毒酒或是白绫。

这一刻她彻底醒悟，自己身边早就安插了太后的眼线，一言一行全在监视之下。

难怪林轩布置得那般从容，恰好在她预备联络齐王之时，就已经布下层层岗哨。

“好，好！好一对狠辣的君臣！哀家当真领教了！”

太皇太后强压心底惊惧，依旧不肯折了骨子里的傲气，不肯低头示弱。

小丸子只把锦盘呈上，终究没有取出赐死的器物。

小丸子一走，秦守常带人接踵而至。

秦守常不能再借病推脱，眼下必须牢牢站在太后这边，可京城之内，流言四起，都说他借着拆五台观中饱私囊。

他思来想去，寻了个稳妥法子，主动登门寻左都御史范征，请监察院御史全程监督工部行事。

范征满心无奈，监察院御史素来令人避之不及，谁能想到，竟有人主动求着御史盯着自己。

此番再来五台观，秦守常半分情面不留。

为表忠心，彰显朝廷肃清道门的决心，先前说好留下的青铜古鼎、鎏金神像尽数拆走。

连五台观的殿宇房舍，也拆去大半，木梁砖石、青瓦基石，尽数装车运回京城。

京城扩建工程正缺建材，这些木料石料刚好能用。

秦守常当众明言，待到来年开春动工，物料若是不足，还会再来五台观拆取。

一番大肆拆毁过后。

往日道士云集、香火络绎的五台观，只剩断壁残垣，满目荒凉。

瞎了双眼的清虚，伴着十余名年老道士留守此处。

余下便是太皇太后，以及原先伺候太皇太后的一众内官宫女。

旨意已颁，五台观从此不再接纳四方香客。

清虚艰难活了下来，只是双目尽毁，不见天光。

他扶着断墙，指尖抚过残破梁柱，心底悲恸到极致。

他终于生出悔意。

若是不刺杀林轩，而是主动提出改革，收敛权势、削减田产，却尚能剔除败类，保全道统根脉。

可如今朝廷哪里愿意给道门留余地，正是要借着这股大势，连根削弱。

他费尽心思结交太皇太后，想借皇室庇护，保住道门根基。

可一步错，步步错。

是他自作主张，暗中策划刺杀林轩，反倒把道门推到风口浪尖，成了太后与林轩要打压的靶子。

也是他自作聪明，撺掇太皇太后制衡朝堂，抗衡林轩。

可结局……

他侧耳听着呼啸穿堂的寒风，触着冰凉断砖。这便是太皇太后插手权争、逆势反扑的下场。

五台观尚且落得这般光景，天下其余道观，又能剩下几分元气？

三清在上，贫道知错了。

贫道罪孽深重。

清虚正满心悲戚，默默忏悔之时，太皇太后寻到了他身侧。

“清虚，哀家已经尽力。道门遭此重创……他会不会受牵连？”

太皇太后声音颓然，到了如今地步，她心里只挂着这一件事。

清虚看不见，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无碍便好。哀家赌上余生尊荣，耗尽心神，只求能护他周全。终究没能成事，可哀家自问，没有辜负许诺！”

太皇太后眼眶泛红，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想要寻一丝慰藉。

“清虚，你说是不是？”

清虚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天色沉沉，铅云压顶，一场大雪蓄势待发。

京城之中。

林轩和皇帝，还有自家两个孩儿以及兰兰一同去往北方贸易银行。

太后终究松了口，准许皇帝出宫体察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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