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只是开始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太皇太后便早早起身，用完早膳，饮下一罐熬了整夜的参汤，只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登上马车。
五台观山门缓缓向内敞开，可马车原地不动，半点不曾前行。
“为何不走？”
等候片刻，太皇太后出声发问。
“回太皇太后，前路有人拦着！”赶车内官连忙回话。
“好大的胆子！谁敢拦哀家的去路？”
太皇太后说着一把掀开轿帘，入目所见，竟是林轩，他就立在山门正中，还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皇祖母起得这般早，是打算出门？”打完哈欠，林轩拢了拢身上的厚氅，缓缓开口。
“哀家早就说过，不想在这地方看见你这忤逆小辈！滚开，好狗不挡路！”
一看到林轩，太皇太后怒火顿时翻涌上来。
林轩闻言，慢悠悠向旁侧侧身让开道路。内官一抖缰绳，车轮滚动，哒哒驶出五台观山门，向着山下大路行去。
马车从林轩身侧经过，太皇太后冷着脸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将车帘甩落。
“皇祖母，一路顺风，快去快回！”
林轩对着马车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抬脚转身，踏入五台观山门，迎面正好撞见打算悄悄退走的清虚。
“清虚方丈，还活着呢？”
听见这话，清虚再也没法装作视而不见，只得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林轩。
“有太皇太后庇护，贫道自然安康。当初林公没有第一时间除去贫道，如今，可是后悔了？”
清虚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太皇太后此番奔赴朝堂，必然掀起惊天风浪，到那一日，林轩最后悔的，便是放过了自己。
“呵呵，后悔？我谈何后悔。”
“你这般依仗太皇太后，往后便好好陪着她，一同亲眼看着道门一步步覆灭。”
“看着你在无尽悔恨之中煎熬度日，可比一刀杀了你有趣得多。”林轩淡淡一笑。
“林公单凭口舌逞强没有用处。你我二人之间，终有一人要追悔莫及，但绝不会是贫道。”清虚底气十足，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轱辘声响，方才驶出去的马车，竟然原路折返了回来。
“林轩！你竟敢挡住哀家去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马车刚停稳，太皇太后不等内官搀扶，一把推开身边人，急匆匆下车，怒色满面。
林轩早已命士卒截断五台观向外唯一的通路，掘出三道又宽又深的壕沟，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刺，森然可怖。
莫说是马车，寻常行人想要翻越，都万分凶险。
每一道壕沟对面，都有禁军驻守，想要通行，唯有对面放下木板吊桥才行。
太皇太后的马车行至第一道壕沟前，便彻底卡死，任凭随行内官呼喊许久，对面值守之人全然不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掉头返回。
“林轩！你是打算囚禁哀家？你好大的胆子！哀家乃是先皇的正宫、太上皇生母！”
太皇太后几步冲到林轩面前，激动之下，唾沫星子喷了林轩一脸，还带着浓重的人参气味。
林轩嫌恶地抬手擦了擦脸颊。
“皇祖母何必说这般重话。我都敢炮轰皇帝，如今困住一位太皇太后，又算得上什么大事？”林轩神色坦然。
“先前您一口咬定我威逼天子，现下又说我囚禁您。我若是不把这事做实，反倒辜负了皇祖母这一番定论。”
太皇太后只觉一股闷气直冲胸口，身子猛地一晃，亏得清虚及时伸手扶住，不然当场便要栽倒在地。
清虚心底也一片茫然震颤。
林轩狂妄至此，公然承认逼宫、承认围困太皇太后，他怎么敢？
可纵然知晓，他们又能如何？
冷汗浸透了清虚的道袍后背，他骤然明白，自己押上全部指望的太皇太后，怕是再也走不出这座五台观了。
“林轩！反了！你这是谋逆造反！哀家定要砍下你的头颅，诛你九族！”太皇太后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造反？”
林轩一声冷笑。
“若是论起谋逆，咱们倒是不妨好好说道说道。”
“道门盘踞地方、隐匿奸邪，早已成大乾心腹之患，清查道门乃是朝野共识、朝廷既定国策。”
“是皇祖母您，置天下万民于不顾，一意孤行庇护道门，处处和政令作对。要说倒行逆施，意欲祸乱国本的，难道不是您？”
“我实在不解，皇祖母，您为何要行此祸乱之举？”
什么？
太皇太后瞠目结舌，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哀家祸乱国本？
这简直是颠倒乾坤，一派胡言！
“你……林轩……你这奸贼，你是要活活气死哀家！”
太皇太后伸手指着林轩，浑身不停发抖，跺了许久的脚，都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公，你这般肆意妄为，强行围困太皇太后，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他日必会被世人口诛笔伐，遗臭万年！”清虚扶着太皇太后，厉声斥责。
“没错！口诛笔伐，遗臭万年！”太皇太后跟着跺脚附和，朝着林轩啐了一口。
“哈哈……”林轩被逗得笑出声。
“皇祖母莫非忘了，是您执意要来五台观驻留，旁人百般劝说都不肯离开。”
“也是您亲口说，要在此静心修道，周辅、镇国公轮番前来相劝，您闭门不见。”
“我在此布下护卫，不过是为了护持您安心修道，这份孝心，哪里有错？”
这一番歪理，气得太皇太后喘息急促。
“颠倒黑白！你纯粹是颠倒黑白！哀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死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这奸贼，还有那妖后，该如何向天下交代！”
盛怒之下，太皇太后已然直呼太后为妖后。
“很好交代。”
“到时候世人只会知晓，太皇太后一心向道，不幸被妖道清虚蛊惑蒙骗，困死五台观。”
“如今道门本就声名狼藉，人人厌弃，再多上这一条罪状，不愁没人相信。”林轩声音骤然变冷。
拿性命来要挟他？她敢死，他便有说辞善后。
山外之人看不清内情，就算有人心生疑虑，谁敢贸然出言质疑？
清虚浑身冰寒，太皇太后呆立当场，一时间二人都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这人，怎么能这般无赖狠绝。
“清虚，你可得好生照料皇祖母。若是她出半点差池，你们道门，便又要添上一条滔天罪名。”
林轩走到清虚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各地道观，你也不必操心。”
“我方才听闻，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御史，一口气处置了三十多名作恶道人……”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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