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给你脸了

林轩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太皇太妃竟是要拦下朝廷清查道门的大局？

他正要开口，身侧太后猛地一声轻咳，递过来一道沉厉的眼神，分明是示意他万万不可贸然应承。

“太皇太妃，这全部是什么意思？”

林轩改了称呼，方才亲昵的一句皇祖母收了回去，换作了生分恭敬的太皇太妃。

“全部，便是不要再为难道门，即刻停下天下道观的清查。”太皇太妃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

“哦，太皇太妃，您怕是高看臣了。这乃是朝廷定策，哪里是臣一人能一言决断的？”林轩侧眸看向身侧太后，心底透亮。

这是治国大政，是朝堂共识，纵然她是太皇太妃，也不能凭一句话就将事拦下来。

再说如今是太后垂帘，寻他来施压，实在蹊跷。

“你不必看太后。太后说了，此番清查根源是为报你遇刺之仇，这件事，你点头才算数。”太皇太妃目光牢牢锁在林轩脸上。

林轩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难怪方才太后一声咳嗽，是她不愿当面驳回太皇太妃的要求，便拿自己做挡箭牌，委婉推脱。

可这位老太太，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生生把所有重压全都扣到他头上。

既问到了跟前，他索性直言。

“太皇太妃，就算抛开刺杀臣这一桩事不提。侵占民田、私藏甲仗、蓄养亡命，道门积弊之害，早已渗进大乾的肌理。只凭他们常年为您祈福，便对这般祸事视而不见，于理不合。”

这话落音，太后心中暗赞，面上却依旧沉静，不露半分喜色。

啪！

太皇太妃一掌拍在牌桌，麻将跳起来滚落两块，面上浮起一层冷笑。

“呵！好一个于理不合？哀家知晓，你国公爷如今功高盖世，天下无敌，翅膀硬了，连太上皇立的皇帝都敢炮轰，哀家这一把老脸，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袁贵妃脸色骤然一变，太后身子也是一僵。

这话分量太重，是要翻旧账。

所谓炮轰皇帝，往深里扣，便是谋逆大罪。

如今叶楷德能登大宝，根基本就是否定叶准的正统，太皇太妃此刻称叶准为皇帝，用意耐人寻味。

林轩心底一声冷笑。果是这般，世间不少争执皆是如此：你同她论道理，她同你叙亲情；你同她守亲情，她便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横竖道理都在她一边。

“罢了，哀家老婆子惹不起你，哀家退一步。”太皇太妃缓了语气：“清查道门可以，只是要由道门自行清整，朝廷只从旁监督，这样可行？林轩，就算哀家求你了。”

太皇太妃竟放低身段相求，太后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太皇太妃，身份尊崇到了极点，一旦低声下气，寻常臣子根本扛不住这份人情。

林轩身为人臣，名义上是她的孙女婿，两层身份压着，难处可想而知。

若是林轩应下，她便再也没有说辞搪塞，局面立刻就要坏了。

“哎呀，太皇太妃，您这是……”太后连忙开口，想要替女婿解围。

“你别你说话。林轩，哀家求你，可肯应允？”太皇太妃一句话怼回去，太后僵在原地，脸色难堪。

林轩也动了火气。

这老太太，莫非是落在五台观手里什么把柄？

为了这群祸乱朝纲的僧人，这般不讲情理。更何况太后是他岳母，当众呵斥，太过无礼。

“太皇太妃，倘若此事当真由臣做主，臣今日便明明白白回您：不可。”

“您素来喜欢道家养生之学，当知晓顺其自然之意。若此案因您一句话停下，往后道门再起祸乱，万千罪孽的果报，都要记在您身上。臣于心何忍，怎能让您担这般干系？”

林轩语气不卑不亢，话里处处替太皇太妃着想，也算给她留了台阶。

“好你个国公爷！这般欺辱哀家一个老妇，你真当哀家不能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太皇太妃袖子一挥，哗啦一声，满桌麻将尽数扫落在地。

道理讲不通，便直接扣上忤逆的罪名。

“林轩，休得妄言，快快向太皇太妃赔罪，说话怎的这般没有分寸！”太后上前一步出言规劝，有意把大事化小，息止这场对峙。

“你也不必在这里装好人！”太皇太妃衣袖一甩，连太后一并呛了进去。

“国公爷，哀家问你，到底应是不应？”她伸手指着林轩，面色冰冷。

“太皇太妃今日心绪不宁，臣改日再来请安。”林轩拱手一揖，转身便要告辞，岂肯受这般胁迫。

“来人！林轩忤逆，给哀家拿下！”太皇太妃拍案怒喝。

几名内侍应声冲进门来。

“谁敢！”太后一声冷哼。

一众太监脚步猛地顿住。

这宫里谁才掌着实权，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太皇太妃同林公说笑，尔等奴婢贸然闯入做什么，都滚出去！”太后冷声呵斥。

一众太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干净。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拿下这忤逆之徒……”太皇太妃还在怒斥，目光扫过殿内宫女内侍，所有人全都垂着头，没有一人敢上前听命。

“母后身子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儿媳告退。”太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忤逆……不孝……”太皇太妃坐在原处，连连拍着案几，气得浑身发抖。

林轩脚步不曾停顿，一路往外走，心中只暗自疑惑。

往日她尚且明事理，待玲珑、待自己一向温和，今日何以如此偏执疯狂？

到底是谁去太皇太妃跟前递了话，又说了些什么？

小丸子叫住林轩，随后太后也从太皇太妃住处出来。

“今日之事，多亏了你稳住局面，只是没想到母后会这般……”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太后，到底是谁去太皇太妃跟前嚼舌根，替五台观传话？”林轩问出心中最挂怀的一句。

他隐隐觉得，这事远远没有了结。

太后抬眼，目光望向远处宫墙，声音压得低了几分。

“是太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只是那嬷嬷也只是受人所托，真正托她传话的人，本宫尚在查。那人手里，握着一桩陈年旧事，拿捏住了母后。”

“是本宫疏忽了，定然是和那件旧物脱不开干系！”太后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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