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摊上秦安这个儿子。 秦家早晚要败落。
“前几日秦守常入宫，带回来一物，说是早年太皇太妃寄放在五台观的。如今五台观案起，祸事缠身，这旧物留在寺中不妥，清虚托他送还到本宫这里。”
“本宫当时未曾多想，便命人送到太皇太妃宫中。谁料她一见那东西，当即悄悄遣人出宫，私下去见了清虚……”
后面的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林轩心中已然笃定，太皇太妃手里定然是被五台观捏住了把柄，不然断不会这般失了分寸，不惜公然和朝廷大政对着来。
“这个关头转送旧物，秦守常很难说完全干净。”林轩沉声说道，眼底带着几分疑虑。
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这父子二人隔阂太深，事到如今，林轩依旧存着疑心。
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摇头： “倒也未必。他事先是禀明过本宫的，想来只是一时不察，被人当成棋子利用了。”
“想不到清虚这只癞蛤蟆，到现在还能蹦跶。看来先前，还是收拾得太轻了。”林轩语气里藏着寒意。
太皇太妃他不便动，可清虚，他总要好好审一审，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林轩向太后告辞，踏出皇宫，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便安排人提审清虚。
秦家老宅。
秦守常一身倦怠，拖着沉重步子回到府中。季春瑶早早候在廊下，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侯爷辛苦了！”
秦守常压着满心烦躁，只低低应了一声。下人打来热水，季春瑶亲自伺候他宽衣，一举一动小心翼翼，不住留意他脸色。
“老爷，咱们家投进去的银子，能拿回来吗？”季春瑶最惦记的便是这件事。
秦守常斜睨她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太后当众把账册全都烧了，你觉得还能追回来？”
“这样啊……不过也没关系。”季春瑶反倒笑了起来。
没关系？秦守常诧异看向她，亏了这么大一笔钱财，这人竟半分教训都没吸取？
“老爷您想啊，太后派您主持查抄五台观，这不就是明着给咱们补偿损失吗？账册烧了又如何，那些道士敢不认咱们这笔账？”季春瑶连忙凑上来解释。
“肤浅！事情哪有这般简单。五台观是朝廷要清查的重案，哪里是咱们自家私产，想拿便拿？你该记住这次的教训，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肆意妄为。”秦守常冷冷训斥。
“是是是，侯爷说得对，妾身记下了。”季春瑶低声应着，伸手给他揉捏肩膀，慢慢舒缓他紧绷的身子。
秦守常心里暗暗盘算，倘若季春瑶当真能吸取教训，日后安分守己，那清虚托人送来的那件东西，倒也可以交给她保管。
“老爷，五台观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财物？”季春瑶按捺不住好奇。
“金银铜钱约莫一百多万两，这还不算纯铜天尊雕塑、香料宝石，还有成堆的田契地契。杂项一并折算，总价值四五百万上下。”秦守常随口一说，只当让她开开眼界。
“我的天，竟有这么多？”季春瑶惊呼一声。
秦守常暗自感慨，可不是么，若无这般泼天财富，五台观又怎会滋生谋逆的野心。他方才说的，还已经是往低里压了数目。
“那咱们若是拿一成，就能回本，若是能拿到两三成，那咱们家可就发大财了！”季春瑶越想越是激动，捏肩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胡说八道！抄没的官财，是能随便动的？”秦守常没好气呵斥。
“哎呀老爷，妾身知道错啦。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瞒着我做什么？如今京里谁家不知道，都在羡慕咱们秦家要借着五台观的案子捞好处呢。” “太后恩典，咱们自有分寸，一半不敢奢望，拿两三成总该没问题吧？”
秦守常浑身一震，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等等，你说满京城都在传，秦家要借着抄五台观发财？”他强压着声音，不敢置信。
“可不是嘛！这几日好多夫人邀我赴宴听戏，一个个眼神都红透了，全是羡慕咱们呢。”季春瑶笑得得意，活像偷偷下了蛋的母鸡。
秦守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真想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这种风声，怎么能任由她到处张扬？
满城权贵大多都因为五台观折了本钱，唯独秦家独吞好处，这哪里是羡慕，分明是等着看秦家行差踏错，到时一拥而上，落井下石！
他正要厉声斥责季春瑶。
“父侯回来了？”秦安缓步走了进来，脸上红光满面，喜气藏都藏不住。
秦守常点头：“嗯。”
“父侯辛苦，不必多礼。”秦安两眼闪闪发亮，活像盯着灯油的老鼠：“马车仆从都备好了，什么时候动身去五台观拉财宝？”
“拉东西？拉什么？”秦守常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侯爷，你还装糊涂，自然是金银宝贝啊！”季春瑶抢着开口：“儿啊，你爹说了，五台观财物折算有四五百万，咱们拿两三成，您算算是多少！”
秦安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指头算了半晌，猛地一拍手：“一百多万？我的老天爷，这下咱们秦家是真的发了！”
秦安欢呼雀跃。
秦守常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一耳光扇在秦安脸上。
“你们两个，够了！”他猛地抬手扫落案上茶盏，瓷片碎裂，一声怒吼震得屋子都静了下来。
“你们都疯了不成？”
“太后命我查抄五台观，是办朝廷的案子，不是把五台观赏给我秦家！现在闲话已经传遍京城，那哪里是夸赞羡慕？全是等着抓咱们把柄的豺狼！”
“所有人都折了本钱，唯独咱们一家大发横财，你们是巴不得我死得不够快吗！”
他喊得嗓子都沙哑了。
季春瑶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一旁。
秦安却是一脸茫然，全然不懂秦守常为何暴怒。
“这不是太后给咱们的恩典吗？就算明着拿，又能如何？旁人嫉妒，那是他们没有这份造化本事。”秦安说得理直气壮。
“是啊，侯爷，你可是太后倚重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季春瑶跟着小声附和。
秦守常看着季春瑶和秦安，无声地苦笑起来。
他此刻才算体会到什么叫无力回天。
道理摆在眼前，这母子半句都听不进去，跟他们纯粹白费口舌。
他终于明白，那日周渊看向他时，眼底那一抹鄙夷的嗤笑从何而来。
摊上秦安这个儿子。
秦家早晚要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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