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林轩是道门魔头

和往日朝会规制不同，太后对朝堂的掌控远不及当年太上皇，故而每次大朝之前，必先召见朝中重臣。

便是周渊与几个尚书，几个国公。

问询当日朝堂有无紧要奏事，听取几位重臣的筹谋与看法，预先定下调子。如此登殿理政之时，太后方能从容不迫，处置诸事游刃有余。

为保朝局安稳，这早已成了宫中定例。

不多时，太后携皇帝一同现身。

一众重臣起身行礼迎接。

要紧事宜昨日便已商定，核心便是道门账册一案，连带朝堂人事更迭。

“陛下，太后，臣有罪。”

秦守常率先踏出班列，躬身请罪。

周渊眉头紧锁，其余几位尚书皆是等着看热闹的神色，唯独唐三一头雾水。他近来埋头京城扩建的事务，尚不清楚内里的弯弯绕绕。

“说得这般沉重，究竟出了何事？”太后故作疑惑开口。

“家门不幸。臣妻季氏，向五台观投下三十万两银钱，以此换得两千亩田地。她还瞒着臣，四处书信往来，暗中为五台观奔走办事……”

“臣羞愧难当。”

秦守常不敢隐瞒，据实禀报，说罢便伸手想要摘下官帽请罪。

“罢了！”

太后出言将他拦下。

“你二人也算老夫少妻，平日里多有娇惯在所难免。只是闹出这般大祸，家中务必要严加管束。”

听见太后此言，秦守常心中稍稍松快。

金殿之上

群臣行过大礼，早朝正式启幕。

今日众人心照不宣，皆知太后要当庭处置五台观账册一案，无人率先提起别的政务。

“方才入殿，诸位都看见了吧，不必哀家多言。那些箱中是何物，诸位心中比哀家更为清楚！”

太后不做多余铺垫，直入正题。

“喜爱财利本无过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是哀家想问，勾结观院盘剥黎民百姓，这也算得上道么？”

今日入朝官员极多，金殿之内容纳不下。

纵然是五品官员，大半都候在殿外广场，听不清殿中对话。

便有小太监依次传声，一句句向外递送太后问话。

太后问：盘剥百姓，这是什么？

一声接一声层层传递，直至所有人耳中，方才停下。

满朝无人应答。众人皆知这是歪门邪道，可谁若是当众点明，便等于当面斥责殿内一众牵涉之人。

犯不着揽下这份罪过。

几位重臣也缄默不语，静静等候太后继续发话。

但总有不惧结怨之人。监察院一个老臣迈步出班。

“盘剥百姓，天理不容。臣恳请太后，即刻开启账册，依册一一定罪！”

老御史高声奏道。

监察弹劾本就是御史本职，往日未能察觉这般恶行已是失职。如今罪证摆在眼前，他若是缄口不言，便是渎职，故此只能挺身而出，哪怕得罪满朝。

“好，爱卿此言甚好。哀家也想看一看，这满朝自诩正人君子的朝臣之中，究竟有多少道貌岸然之辈。”

“只是有一事，令哀家踌躇。李尚书，由你来陈述。”

太后看向李绍。

“臣遵旨！”

李绍神色平淡，出列躬身。

“经查，两次刺杀国公，以及煽动儒生围堵公主府请愿一事，皆是蜀中太平道同五台观暗中串通谋划。”

“除此之外，由刺杀案顺藤追查，五台观道士冲虚勾结禁军副将，私贩甲胄、兵器与战马……”

“蜀中道门滋生的祸事，另有密折呈递，老臣在此不再细述。”

秦守常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身旁刘璋伸手扶了一把，他定然当场栽倒在地。

刺杀国公爷，私贩军械战马？

随便拎出一条，都是谋逆重罪。而冲虚，又与秦家牵扯极深。

一旦沾染上谋逆，如何脱身？

这白家妇人！回去必要休妻。她哪里是克夫，分明是要连累秦家满门！

他拼命稳住身形。

李绍的话语，经由小太监一层层传到殿外。殿外官员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接连瘫倒一片。

无需开箱查验，倒地之人，皆是与五台观有牵扯之辈。

五台观冲虚坐实谋逆，但凡与他往来勾连，都沾得上谋逆嫌疑。手握这条罪名，太后挥起屠刀，无人能够辩驳阻拦。

师出有名。

“为何刺杀国公？”

老御史一时怔在原地。

盘剥百姓虽罪名不轻，至多罚银、降职、罢官，只要不曾闹出人命，尚有转圜余地。

可谋逆大案，动辄株连多人。

“太后，臣是想问，道门往日与林公交情匪浅，为何忽然派人刺杀林公？”老御史范征连忙补了一句。

是啊！众人心中皆生疑窦。

此事情理不通。

道门之前可是和林公是合作关系，怎么转眼便要取他性命？

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难道是太后想要兴起大狱，刻意罗织罪名？

“此事，便要冲虚亲自来说。来人，将人带上殿！”

太后冷声下令。

不多时，冲虚被影卫押上大殿。

“一切皆是贫道所为，和五台观无关，全是贫道一人筹划！”冲虚一入殿便竭力大喊。

他心中清楚，再不开口，便再也没有机会。

“住口！本官问你，林公乃是你们道门护法，为何要行刺杀之举？”

范征怒目看向冲虚。

冲虚昨夜已经被影卫审讯整夜，尚且未曾动用酷刑，可一桩桩证据摆在面前，无从抵赖。

此刻他心中唯一念想，便是独自扛下全部罪责，保全五台观，为观主清虚搏一线生机。

留得观院在，日后尚有再起之机。

“天下道门乃是一家，林公先是对云台观黄龙士下手，接下来肯定会对五台观下手。而且林公的改革，触碰了道门的利益。”

冲虚用尽气力嘶吼。

“林轩对于道门而言，就是魔头，贫道是要降妖除魔……”

前因后果，尽数摊开。

“我明白了。”

“林公给过你们机会，只是你们根本不愿割除道门内部的腐坏毒瘤，所以才要灭口，除掉林公。”范征问道。

“道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应无拘无束，朝廷凭什么管束？”

“林轩心怀歹念，乃是当世妖魔，不得善终……”

冲虚怒视范征，咬牙厉声嘶吼。

完了。

一句  “朝廷凭什么管束”，直接坐实谋逆之罪，也将整个道门拖入万丈深渊。

普天之下，朝廷岂能置之不管？

可此刻这点已经无关紧要。

众人猛然想到，那堆积如山的木箱之内，或许根本不是账册。

极有可能，是株连九族的花名册。

范征浑身冷汗直流，恨不得掌掴自己。

方才为何要提议开箱核验？

滚滚人头，莫非皆因自己一语而起？

“太后！求太后大发慈悲……”

忽然一名官员踏出队列跪倒在大殿之下高声哀求。紧接着一人接一人，无数官员纷纷出列跪地。

众人再也撑不住。

冲虚谋逆罪名已定，但凡与他有往来，经手过他手中银钱，哪里还能撇清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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