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好一个贤内助

秦守常淡淡扫了季春瑶一眼，不动声色由下人伺候褪去官袍。厅堂之内，一桌丰盛晚膳早已备好。

“老爷，今日妾身亲自下厨，您尝尝口味合不合心意。”季春瑶拿起酒壶，亲手为他斟满一杯酒。

“一进门这般殷勤，莫不是你娘家又遇上难处了？”秦守常平静开口。

往日季家有事相求，季春瑶便是这般模样。

只要力所能及，秦守常向来会伸手帮扶。

如今他身居高位，几位内弟也都借着他的关系谋到了肥缺。

“老爷……”季春瑶眼圈一红，泪珠滚落下来。

“妾身闯下大祸了。这或许是咱们最后一顿安稳饭，往后妾身再也不能伺候老爷了！”

“有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究竟是什么祸事？”秦守常神色一沉。

“自从妾身嫁入秦家，蒙婆母信任，掌持家中内务。府中人丁众多，开销浩大。妾身便想着多寻一条生财路子，把家中富余的银钱，尽数交给五台观放贷生利……”季春瑶一边抽泣，一边慢慢道出实情。

啪嗒一声。

秦守常手中竹筷脱手，重重落在食案之上。

“你说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只觉得头顶一轻，仿佛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

林轩刚刚抄获五台观账册，送入太后宫中，明日早朝五品以上官员尽数到场。所有人都在猜测太后要公开账册，动手清算。

他本以为此事和秦家毫无干系，万万没想到祸事竟出自自家内宅，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啪！秦守常抬手，将整只饭碗倒扣在桌面上。

“五台观靠印子钱盘剥百姓，鱼肉乡邻，你难道不清楚？我秦家富贵安稳，何须赚这种伤天害理的钱财？”

季春瑶嫁过来之后，秦守常念她年纪轻，平日多有娇惯，极少说这般重话。

今日却是压不住胸中怒火。

“老爷，妾身知错了。只是一时糊涂，一心想给家里多添些产业。”季春瑶身子一软，瘫坐在椅上不停抽噎。

“住口！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交给五台观多少银两，分得了多少利钱？”秦守常心中还残存一丝奢望，若是数额不大，尚有转圈余地。

“三……”季春瑶伸出三根手指。

秦守常长长松了一口气。

“三万两虽不算小数，想来分得的利银有限，未曾犯下大恶。凭我这张老脸，在太后面前尚可周旋。往后吸取教训，别哭了……”

谁知季春瑶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是三十万两……”

嗡的一声，秦守常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天当真塌了。

“三……三十万两……”

“不可能，万万不可能！咱们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现银？”秦守常连连摇头，不肯相信。

秦家数十年积累下数千亩良田，足够秦家锦衣玉食，日子过得烈火烹油。可三十万两现银，秦家断然拿不出来。

秦家不比林轩，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积攒不下数十万现银。

“老爷，妾身把家中铺面、田地尽数抵押，从北方贸易银行借出银子，转手交给五台观放贷。”季春瑶声音发颤，怯生生回话。

秦守常伸手指着季春瑶，指尖与嘴唇一齐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抵押自家产业，从银行低息借银，转手交给五台观，放那种利滚利的驴打滚印子钱。

好一套生财的算计！

“呵呵……”

人到极致绝望之时，反倒会笑出声。

“夫人，你是看我南征北战太过辛苦，想早早把我拉下朝堂，回乡养老是吗？老夫，当真要多谢你这份心意！”

听见这话，季春瑶心头一慌。

她哭哭啼啼装委屈，本是指望秦守常想办法摆平祸事，不是想听他说这种气话。

“老爷，切莫说气话。事已至此，妾身万死难辞其咎。可秦家不能垮，咱们得想办法化解危局。”季春瑶抹着眼泪说道。

“听夫人这话，莫非早就想好对策了？”秦守常冷笑，带着几分赌气。

季春瑶也顾不上他语气不善，连忙开口：

“老爷，当年您率先拥戴新君，力挺太后垂帘听政，是有大功之人。能不能求太后开恩，将咱们这件事压下不提？”

秦守常低头思索片刻。眼下别无良策，只能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太后。太后念他拥立之功，大概率会给几分情面。只是此事一旦开口，脸面算是丢尽了。

“我从前竟没看出来，你这般贪得无厌。五台观给了你多少利钱？”秦守常沉声质问。

季春瑶见他语气松动，知道这事有希望，稍稍安心。

“去年送来四万三千两利银，说今年能给到六万两。老爷，这生意着实赚钱。只是今年的利钱没有现银，换成南县三千亩上等良田，妾身已经派人前去接收田契了。”

季春瑶说到这里，眼底还藏着一丝得意。

秦守常目瞪口呆。

季春瑶或许不知这些田地的来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必定是五台观巧取豪夺，侵占良民的田产。桩桩件件，皆是亏心恶事。

“你竟然已经派人前去接手田地？”他声音颤抖着问道。

“老爷放心，田籍记在地方道观名下，外人谁也查不出是咱们秦家的产业。”季春瑶越发觉得自己安排周全。

“还有别的吗？五台观有没有托你办别的事情？”秦守常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追问。

“倒是托了几件小事，都是咱家力所能及的。妾身便写了几封书信，托给手帕交还有秦家宗族中人帮忙。”季春瑶说得轻描淡写。

“都是什么事？”秦守常心头一沉。

“也不算大事。老爷身为征北将军，地方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无非是帮他们一批货物免去关税，审案之时手下留情。”

秦守常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些居然叫小事？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罢官问罪的大案。

外人拿到书信，只会认为是秦守常不便出面，借夫人之手行事，一切都算在他这个征北将军头上。

“好一位贤内助！”秦守常声音发冷。

“来人！备好笔墨，我要写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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