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周渊的老辣
当年是为避免受制于南楚，情势危急之下才仓促定策。
圣上上面，尚有齐王。
古往今来太后垂帘听政，善终者寥寥无几。
若是只牵涉一两户，十户八户，尚可咬牙肃清。
可牵连如此之广，太后不由得心生畏惧。一旦逼反众权贵，他们拿皇位正统、太后临朝说事，大局便岌岌可危。
可账册入宫一事，京城人人皆知。
若是按下不查，天下百姓如何看待？
难道太后与新君，要包庇贪腐权贵？民心何存？
太后越想，心中越发惶然。
“周辅……”太后抬眼，向周渊投去求助目光。
“修之既然主动将账册送来，心中必有处置方略，派人寻他一问便是。”周渊缓缓说道。
太后脸上微微发烫，这事倒是自己思虑不周。
当即唤来元英，命他出宫寻林轩，问清账册处置之法，一并将圣上带回宫中。
元英领命退下。
“急事已然说完，那这缓事，又是何事？”太后转向李绍问道。
“太后，既然蜀中五台观的清剿已然启动，铲除这颗盘踞天下的毒瘤已是势在必行。”
“只是道门信徒遍布民间，根基盘根错节。需预先周密布置，循序渐进，稳妥处置，不可操之过急……”
……
不曾拿到手的时候，太后心心念念要把这批凭据握在宫里；真送到御书房外堆成小山，才察觉这是块烫手粘糕，拿在手里烫，想丢又丢不开。
“哦？是什么要紧事，竟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
他心中早已经猜出，面上却故作茫然。
这种时候若是炫耀自己早已料到其中利害，那便是愚不可及。
“太后吩咐，这批账册和林公先前遇刺一案本就牵连一处，该如何处置，想先听听林公的见解。”
元英躬身问道，“不知林公心中可有谋划？”
“哎呀……”
林轩假意长叹一声，抬手为难地挠了挠额头。
“当初抄出来，本就打算尽数上交太后。可静下心细想，里面牵扯的权贵勋旧实在太多。圣上刚刚登基，首要是稳住朝局。依臣之见，不如择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火将账册烧了。”
元英眉尖微微一挑，直觉这话背后藏着深意。
可他参不透林轩打的什么算盘，又不便开口追问，只能把疑虑压在心底，神色依旧平静。
“既如此，老奴便不打扰圣上与林公的雅兴，即刻回宫禀报太后娘娘。”元英说着便要告辞。
御书房内。
“太后，道门在各府县根基盘缠交错，单凭地方府衙动手，根本难以根除。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妥。”
周渊缓缓开口：“臣恳请将宋岩调回京城。”
李绍身居高位多年，素来定力沉稳，此刻心绪却起伏不定。
他看似若无其事捻着胡须，全副心神却都落在太后身上，静静等候下文。
“宋岩？”太后蹙眉思索片刻：“周辅的意思，是借世家力量，制衡地方道门势力？”
“太后英明。”周渊微微欠身。
太后低头沉思。
她陪伴太上皇数十载，对大乾朝堂的纠葛看得通透。
世家势力养得太盛，便是豺狼。早年世家气焰滔天，甚至扬言要与皇族共治天下。
太上皇和世家缠斗二十年，直到北伐戎狄之后，才勉强寻得朝堂的平衡点。
可朝堂也不能没有世家。
当年世家威势鼎盛之时，道门也不敢这般肆意扩张。如今朝堂力量失衡，适度扶持世家，既能压制道门，亦可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好，那就召宋岩回京。他征讨南楚立下大功，回京之后当予以重用。”太后缓缓定下调子。
“臣附议。宋岩治理南楚有功，理应重赏。”李绍适时出言。
心中谋划一步步落地，腾笼换鸟，如今京城这个位置空出来，江南那处肥缺，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念头刚起，一股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林轩此刻不在殿中！
江南平定本是林轩之功，他一句话便可定夺人选。现下他缺席，万一太后心血来潮，另择他人前去江南镇守……
“那江南防务如何处置？”太后果然发问：“宋岩一旦回京，江南只留上官云海一人全权镇抚，能扛得住么？”
周渊没有立刻答话。
林轩早和他商议过全盘计策，本意便是举荐李绍。
只是不能张口就推，不然显得二人早有串通预谋。
他沉吟片刻，低声自语：“上官云海独木难支。南楚需要一位威望深重、老成持重之人前去坐镇。”
李绍心脏砰砰直跳，面上依旧稳住，跟着做出思索的模样。
“周辅所言有理，可朝中谁能担此重任？”太后皱眉。
“临安城乃是南楚旧都，分量极重，寻常官员压不住场面，只能从朝中重臣里挑选。”周渊缓缓说道，有意无意，将太后的思路引向六部大臣。
“谢书铭，你去江南？”周渊转头问道。
“朝廷若有差遣，微臣自当为国分忧。”谢书铭神色淡然。
“不可，礼部不太适合。”太后直接否决。
“齐尚书？”周渊念出名字。
“不行，户部眼下事务繁重，秋收甫毕，还要筹措修缮城墙的钱粮……”太后再度摇头。
工部尚书张子初更不必说，他擅长督办工程，不懂地方镇抚的军政要务。
“刘璋此刻不能调动，那余下……”周渊目光慢慢转向李绍。
李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依旧强作镇定。
“李尚书以为如何？”太后率先开口询问。
“只是刑部眼下积压大案无数，各处州县案件接踵而至。虽说主要依靠地方衙门，可刑部少了主官……”周渊故意拖长话音，装作犹豫不决。
这话尽数落进太后耳中，她暗自权衡：李绍留在京城，刑部事务尚可找人暂代，留在京城用处有限。
“李尚书，你可愿意替哀家分忧，前往南楚？”太后出言试探。
“臣自然愿为太后、为朝廷效命。只是刑部大小事务，一时找不到合适之人接手，故而……”李绍心底狂喜，脸上却装出左右为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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