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太后慌了
李绍没法不心急。
惹恼道门本不算大事。就算林轩一怒之下血洗五台观，也未必会掀起滔天波澜。那些道士神棍背地里的勾当早就该清算，何况林轩素来行事稳妥，总能寻得名正言顺的由头。
可他动了这一摞摞账册，事情就不再单单是道门的私罪，而是直接牵动京中一众权贵。
他与林轩本就有约在先。
这个节骨眼，若是林轩把满朝权贵一并得罪，便会毁了二人筹谋。
朝堂之上，想要办成一件大事何其艰难，尤其是他外放江南镇守使一事，原本就只有七分把握。
一旦林轩手握罪册，百官为了自保，便会不问是非、群起而攻，哪怕林轩有心扶持他，也架不住满朝官员刻意阻挠。
所以消息一传到耳中，他立刻亲自赶来，甚至调遣衙役，当街清出一条通路。
“林公，此事周辅心知肚明，却迟迟不曾动手，便是在等一个万全契机。”
“账册牵扯的人脉盘根错节，一旦触碰，无穷祸患便会接踵而至。”
李绍急得几乎明说，这桩事会毁掉二人商定的大计。
林轩心中暗自感慨，太上皇挑选人才的眼光当真毒辣。
他并不欣赏李绍，可眼下李绍焦急，所思所虑，仅仅是怕风波太大，破坏合作。
从头到尾，半句都没有劝他把账本私藏府中，当作挟持百官的利器。
以林轩如今的权柄，将这批木箱运回府邸，对外只说是取回道家经典，太后顶多一笑置之，不会深究。
单凭这一点，有些内情，倒是可以说与他听。
“李大人，这批账册，正是你前往江南的良机，你难道不想要？”林轩抬手指向马车上堆叠的木匣。
什么？
李绍脸色骤变，慌忙左右扫视。这般惊天谋划，本该密室密谈，怎能在大街上口言？
环顾一圈确认近处并无闲杂人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还请林公明示……”
“不妨现在告诉你。刺杀我的并非三相寺，乃是五台观道众联合蜀中太平道一手策划。”
“围剿三相寺，从头到尾都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三日之前，蜀中兵马已然动手，清剿太平道与各地道观。”
“眼下朝廷需要宋岩制衡各方，江南之地，也正缺一位老成持重之人镇守。”
李绍心头巨震。
刺杀国公的元凶，竟是蜀中道门？
此事他竟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就连前去蜀中查案的李湛，也不曾传回消息。
可他来不及纠结这点。
转瞬便想通透：太后必然要召宋岩回京，委以重任。既然要对道门开刀，就需要另一股根基深厚的势力与之抗衡，宋岩背后的世家，正是最好的选择。
一念及此，他心底悚然一惊。
自己还是小看了林轩。不知从何时起，此人早已布下层层连环圈套。与他合作，莫不是与虎谋皮？
这念头才刚一闪而过，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谢书铭自车上缓步而下。
“林……”
一眼瞥见一旁的李绍，他立刻改口。
“国公！这般天大的事，为何不提前与朝堂商议？”谢书铭望着满车账册，神色焦灼。
他是真心担忧林轩。林轩才刚刚经历刺杀，此刻同时激怒权贵与道门，绝非上策。
道门勾结官僚、兼并田产，积弊已久确实该整治，可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一旦处置失当，朝中必然掀起巨大反弹，动荡再起，这是他最不愿看见的局面。
“谢尚书，此番刺杀我的幕后之人……”
林轩把方才告知李绍的内情，又复述一遍。
看着谢书铭怔在原地的模样，李绍心底反倒平衡不少。原来你也一无所知，并非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什么？”
谢书铭难以置信，刺杀国公的居然是道门？可他们为何要铤而走险？
来不及细问缘由，他瞬间醒悟，林轩并非肆意蛮干，局势已然推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刺杀国公乃是滔天大罪，以此为由动手，算得上师出有名，确实是难得的契机。”
谢书铭飞快在心中盘算后续如何收拾残局，可转眼，目光落回那些木匣，依旧心头沉重。
就在这时，街边又是一阵喧哗。
林轩暗自苦笑，没完没了了。
这又是哪一位？难不成还要再复述一遍内情？
待到禁军仪仗映入眼帘，三人齐齐一愣。看见天子銮驾，连忙上前躬身等候。车帘掀开，叶楷德兴冲冲跳下车。
“臣恭迎圣上……”
三人齐声行礼。
方才满脸欢喜的叶楷德，只能强行板起面孔。
“三位免礼。怎么两位尚书都在此处？”叶楷德藏不住心事，张口便问。
“臣与林公，只是路上偶遇。”李绍随口遮掩。
“臣本打算寻李尚书议事，便一同偶遇了。”谢书铭跟着接话。
李绍心里暗自吐槽：你倒好，还蹭我的偶遇。
“哦，倒是巧得很。朕找姐夫有事，二位尚书若无旁事，不妨早些归家用饭吧！”
叶楷德略懂一点客套话，只是不多。
吃饭？
两位老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这不上不下的时辰，哪里是吃饭的时候。
二人瞬间清醒，圣上分明也是冲着这批账册来的。
莫非是太后想要接手？
一念之间，两人达成默契。不管太后本意如何，圣上既然在场，那就顺势把这件事引向宫内。
先把林轩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只是他们二人万万不能主动开口索要账册。
此物太过敏感，没有天子明诏，谁伸手，谁就要背负谋私的嫌疑。也就林轩胆大包天，敢直接把东西带出观院。
“圣上来此，可是太后有所吩咐？”李绍佯装没有听见叶楷德逐客的话，轻声提醒。
“啊！对，多亏李尚书提醒，母后交代……”话到嘴边，叶楷德突然意识到这事不能说，于是笑道。
“算了，想来也不是要紧事。改日姐夫自行进宫面见母后便是。朕好不容易出宫一趟……”
“姐夫带我好好玩玩？”
林轩笑着应下。
“劳烦两位尚书，替我将这些账册送入宫中。今日，我陪圣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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