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脑补大戏

为保全道门，他有舍身赴死的决心。

可一旦亲口认罪，便是给林轩一个大肆清剿天下道观的绝佳借口。

至少此刻，万万不能认。

“公爷恕罪！”

清虚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贫道与冲虚自十二岁一同剃度出家，同门相伴四十载，不忍心见他受刑受苦，方才选择包庇隐瞒。”

“贫道知罪。”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强压心底杀意。他要清算，却不是只斩杀一两个道士。

他要毁掉的，不止是肉身性命，他要让清虚活着，亲眼看着道门根基一点点崩塌消散。

“道长何必如此？”

“本公并未怪罪于你。再说我与冲虚也算有过几面之交，放心，不会取他性命。”

“把他交出来，再把所有账册交出便可。”

林轩语气平缓，听上去竟带着几分温和。

清虚心头狂跳。林轩越是言语温柔，他心底的恐惧便越是汹涌。

如同利刃悬在脖颈之上，刀却迟迟不落，反复拉锯煎熬，心志稍弱之人早已崩溃。

“公爷，冲虚可以交由您带走。只是这批账册，可否高抬贵手？五台观愿献上两千顷良田，聊作赎罪。”清虚忽然开口。

他打算用土地收买林轩。

土地，本就是世家大族立足的根本。

以林轩如今的功绩权势，将来林家必然成为顶级世家。想要世代传承，田地便是最重要的根基。

两千顷良田，便是二十万亩上等沃土，连同依附土地生存的农户一并奉上。

林轩虽富，财富多来自商行买卖，林家名下田产并不算多。

就算日后慢慢兼并土地，也要耗费数十年光阴，还要背负满身骂名。

清虚深谙行贿之道，要么不送，一旦出手，便要分量足够，压得对方难以拒绝。

想要平息今日这场祸事，出手绝不能吝啬。

“多少？”

林轩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动容。

清虚敏锐捕捉到林轩话音里的震动，心中暗喜。

只要动心，事情就尚有转机。

“两千顷。若是公爷觉得不足，给五台观两年时日，可再追加一千顷。”清虚继续加码。

只要能用良田化解眼前危局，就还有斡旋的机会。

一旦把林轩拉下水，其分量，远超拉拢数十位普通朝中官员。

林轩的确  “动心”了。

只是心底翻涌的，却是凛冽的杀心。

这群贼道士，竟然私自兼并如此大片良田。而这，还只是他主动拿出来谈判的数目。

敢开口许诺三千顷，真实占有的田地恐怕至少翻倍。

“好，极好！”

“就依你所言，三千顷良田。但这，只保你一条性命。冲虚与全部账册，本公必须带走。”

林轩伸手拍了拍清虚的光头，语气阴冷。

清虚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哪有这般交易，收下好处，却不肯退让核心条件？

可余光瞥见玄明血肉模糊的手指，其余道士遍布伤痕的躯体，瞬间冷静下来。

先应下再说。

若是不从，林轩此刻便可拿他问罪斩杀。

是今日就赴死，还是暂且拖延，静待一丝转机？

“多谢公爷！”

清虚很快遣人寻来冲虚，藏经楼地下密室里堆积的账册，也尽数被搬到大殿。

林轩再次一惊。

他原本以为账册不过区区一箱。

谁料藏经阁地下密室，数十座高大书架堆满卷宗，还有数十只木箱封存。

三千顷，看来对方依旧藏了大半！这些道士，竟是在蚕食大乾的田土钱粮！

冲虚望着一箱箱账册被抬出，朝清虚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从容迈步走到林轩面前。

“公爷费尽心力索要这些账册，意欲何为？”

冲虚面对林轩，远比清虚沉稳，神色坦然，话语之中甚至带着挑衅。

“不是贫道小觑公爷，您当真有胆量，将这所有账册公示于朝野吗？”

冲虚心中清楚，一旦落入法司之手，很难活命。不如以身殉道。

林轩如今尚能克制情绪慢慢审案，说明一直在强压怒火。

那便设法点燃这股怒火。

以自己一条性命，激起林轩的暴怒。

人一旦被怒火冲昏头脑，当众把账册全部公开，那便是最好的局面。

所有牵扯在内的世家权贵，必然会抱团站在道门一侧，道门便能得到牢不可破的外援。

就算林轩本领通天，也难以对抗满朝权贵。

更何况太后为保全小皇帝的帝位，说不定还要出面，勒令林轩收手忍让。

若能做到这般，自己便是道门的殉道之人。千年之后，道门再度兴盛，后世道众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道门复兴，怎会没有殉道者？

“你师兄方才许诺本公三千顷良田，莫非你是嫌少，打算再加一些？”林轩冷笑着反问。

什么？

冲虚猛地一怔。三千顷良田？林轩竟然愿意收下？

难道这场祸事，尚有转圜余地？

倘若林轩收下三千顷田地，那此番前来查案，目的便不单纯是为国办案。

他手握账册，或许不是为了秉公清算，而是攥住一众权贵的把柄。

往后……

一念及此，冲虚心头豁然开朗。

林轩先前便曾在储位之争中表态，如今新帝临朝，太后垂帘。

若是一众权贵全部依附林轩，林轩便能权倾天下，未来甚至……

若是道门辅佐林轩更进一步，道门便可立为国教！

若是真能达成，一场刺杀风波，又算得了什么？林轩岂能看不透其中利害？

若道门可成国教，舍弃我一身性命，又有何妨？

想到此处，冲虚求死之心瞬间消散，试探着开口问道：

“公爷莫非也觉得，将账册公之于众太过可惜，不如留作他用？”

林轩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思敏锐。这些东西，怎么能随便公之于众。”林轩冷笑一声。

冲虚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与清虚对视一眼。清虚此刻也恍然醒悟。

账册不对外公开，自然就是用来拿捏权贵的把柄。

想要账册持续有用，五台观就必须保全。至于蜀中太平道，就当作道门崛起路上的牺牲。

林轩万万想不到，随口一句话，竟让这两名道士脑补出如此宏大的谋划！

“既然如此，贫道愿倾力辅佐公爷！”冲虚郑重开口。

林轩斜眼打量他，心中暗忖：这道士，莫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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