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祸不及家人？

十多名掌管外院账目的道士被剥去道袍，按在殿内石柱之上，鞭梢破空的脆响混着凄厉惨叫，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士兵的刑鞭，每一鞭落下便是皮肉翻卷，三十鞭若是不收敛力道，活活打死一个人不算难事。

大殿门外，清虚听着一声声哀嚎，心像是投入滚油里煎熬一般。

到这时他才算彻底醒悟，林轩方才出手，连着两记杀招，每一招都直戳要害。

逼迫五台观传信各州道观，与蜀中太平道划清界限。

这一步，既孤立了蜀地道门，也把五台观推上风口浪尖，失了天下道观的信任。

紧跟着便直击外院账房，这正是五台观联络地方世家、朝中暗线的命门。

一旦账册落入林轩手中，根本无需朝廷动手，那些被道观拉拢裹挟的权贵世家，为保全自身，转头就能把道门撕得干干净净。

清虚浑身猛地打了个寒噤，心底骤然通透。

林轩恐怕早已查清密函泄密的全部内情。他迟迟不掀开底牌，就是要一点点拆解道门根基。

今日断你一臂，明日抽你一根筋骨，待到道门再无反抗之力，最后落下致命一刀。

而这把刀，是道门自己亲手递出去的。

若是没有截获密函、设计构陷林轩这一出，就算朝廷有心整治道门，也寻不到这般名正言顺的由头。

全是自己自作聪明。

本想借刺杀一事嫁祸三相寺，一石二鸟，到头来反倒给了林轩清理道门最好的借口。

该死，实在该死！

“我是为道门，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保全道门，我没有错……”

清虚在心底反复默念。

只要一想到自己会成为葬送道门千年基业的罪人，被后世道众唾骂千载，便好似无数利刃剜割心口。

他正心神纷乱，大殿之内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三十鞭行刑完毕。

十多名道士被拖拽到林轩面前，个个大汗淋漓，面如白纸，还有几人经受不住，已经失禁。

“不必嚎啕，这顿鞭子，仅仅只是开胃头一轮。”

“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直至七八轮。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撑到那一步。”

“要么如实回话，要么继续行刑，不必白白耗损时间。”

林轩望着一众道士，冷冷开口。

众道士一听，险些当场晕厥。

还要一轮接一轮动刑？

此人莫不是自地狱走出的判官恶鬼？

林轩说完，殿内道士依旧沉默，无一人敢开口吐露实情。

“很好，把他们指甲一根根拔下，慢些动手，开始。”林轩挥手下令。

“不要！我说！”一名年纪尚轻的道士嘶哑大喊。

“好，你上前回话，其余人继续用刑。”林轩朝小道招手。

“你胆敢背叛师门！”一名年长道士拼命挣扎，想要阻拦。

年轻道士狠狠啐了一口。

“你跟着冲虚师叔奔走世家豪门，吃香喝辣，私藏金银送回老家，暗地里娶妻生子。我当年求你借十两银子救治重病的母亲，反被你恶语羞辱！好处你独享，大祸却要我们一同扛，凭什么！”

林轩看向那年长道士，心中冷笑。一个出家道士，竟然私下娶妻，还不止一人。

“好好招待此人。身为道众私蓄家室，倒是好大本事。”

两名士兵上前，将年长道士拖拽一旁，立刻上刑。

“你说。”林轩看向年轻道士。

“回公爷，昨日我还看见冲虚师叔进入观主房间，根本没有外出云游。”

“道观确实藏有账册，只是由冲虚师叔，玄明，玄机师兄知道，我等底层道士不知详情。”小道士颤声说道。

“啊  ——！”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正是那名年长道士。

小道士浑身猛地一抖。

“你口中玄明，是谁？”林轩追问。

话音未落，身侧一名样貌俊秀的道士慌忙匍匐上前。

“公爷，小道玄机，方才惨叫的便是玄明。”

玄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玄明每一声痛呼，都击溃他心中最后的硬气。与其硬扛酷刑，不如主动招供，或许能留一条性命。

“冲虚藏在何处？账册在哪？”林轩沉声逼问。

“回公爷，冲虚师叔还在五台观之内，只是被观主藏匿起来，具体位置小道不知。”

“账册藏在后院藏经楼的地下密室！求公爷开恩，小道不过是奉命办事！”玄机不停磕头。

“公爷，我也要招！”

“公爷，我还知道别的隐秘……”

剩下的道士见状，争先恐后开口告发。一旦防线裂开，真相便如洪水奔涌，再也拦不住。

林轩一边听着刑房传来的哀嚎，一边逐一审问，道众吐露的线索，与影卫提前送来的密报一一吻合。

待到再也问不出新的内情，玄明十指指甲已经尽数拔去，鲜血淋漓。

“玄明，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林轩开口问道。

“生为道门人，死为道门鬼，无话可讲。”玄明咬紧牙关，神色倔强。

“好，算你硬气。本公不再对你用刑，即刻派人抄你的私宅，你的家眷全部发配边疆。”

“戍守边境的将士，正缺人相伴。”

玄明双目赤红，怒声嘶吼。

“你身为国公爷，怎能如此歹毒！自古祸不及家人，难道你不懂？”

“呵，你倒是说起规矩来了。”林轩抬脚将他踹翻，厉声呵斥。

“同本公讲祸不及家人？当初你们暗中筹划，挖地道杀入公主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条道理？”

“一群杂碎？”

积压已久的怒意，此刻尽数爆发。

祸不及家人，这一句话，瞬间点燃林轩心底积压的怒火。

数百名悍匪，挖通地道潜入公主府，本意便是斩草除根，也配谈祸不及家人？

若非林轩提前布下防备，后果不堪设想，府中女眷、孩童尽数难逃毒手。

这股怒火，他隐忍许久，这也是太后准许林轩协同兵卒入五台观办案的缘由。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眼下千万不能触怒林轩与林轩。

但凡有人敢出面替道门求情，便是主动站到他们的对立面，视同仇敌。

当然，也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暗中盼着林轩盛怒之下，血洗五台观。

一旦染满鲜血，事情就会彻底失控。

大乾人的血厚重难洗，一旦沾上身，往后无论如何都洗刷不干净。

清虚再度被传唤回大殿。

林轩令那十多名受过刑的道士，把方才招供的全部罪状，一条一条复述给清虚听。

清虚每听一句，面色便惨白一分。

心底暗自恨透了这些道士，骨头怎会这般软，连五台观根基都能轻易出卖？

他恨不得挺身高喊，一切谋划皆是自己主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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