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重罚
老者继续往下剖析：
“紧接着爆发的儒生围跪公主府，这件事本身难以重创林公性命，却会带来无穷麻烦。林公不得安宁，整个大乾朝堂同样会被拖入泥潭。”
“儒生一旦聚众请愿，朝野议论便会撕裂朝堂，大臣自然分成两派，一支持一反对。”
“争论绵延不休，持续消耗大乾国力民力，林公就被困在这场士林风波的漩涡中央。”
“所以……”干瘦老者缓缓收束观点。
“策划这两件事之人，核心目的，是阻拦林公推行某件大事。这件事一旦落地，对他们的切身利益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大人，林公要做的这件事，必定体量宏大，触动的势力盘根错节。您只需前去询问林公本人，他心中定然清楚。”
穆青心中一震。
南楚暗子底蕴果然深厚。
一名被舍弃的弃谍，尚且拥有这般见微知著的本事，那他们麾下潜藏的顶尖谋士，又该何等可怖？
转念一想，也怪不得影卫吃处处受限。
影卫的本职，只负责监视动静、收集情报，律例不许属官自行推演决断。
所有大事，最终决断权归于陛下。臣子最多在帝王问询之时献上浅见，还常常不被采纳。
“说得很好。比起单纯投降求生的弃子，本官更看重有真本事的人。”
“往后不必藏拙，能提供价值，你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穆青吩咐下去，先将四人暂行收押，隔绝一切外界往来，却供给充足衣食，好生看管。
安排妥当，他起身，准备入宫面见太后。
另一边公主府门前。
儒生们自白日跪到夜幕降临，依旧未被准许起身离开。长街之上燃起熊熊火把，火光摇曳，映着满地疲惫狼狈的身影，逼他们继续长跪。
不少人饥寒交迫，体力耗尽，濒临晕厥；更有人先前吐血，如今高热难退，摇摇欲倒。
可府中没有半分怜悯。是生是死，全凭自身。
不惩前，何以毖后？
为了一个敌国棋圣，逼迫本国百战功臣，这般是非不分之徒，死不足惜。
林公心中积着怒火。
今日这群腐儒，敢为敌贤逼迫身为国公、浴血得胜的自己。
来日，便会有人效仿这般行径，折辱沙场归来的士卒，甚至欺凌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
必须下重手段，立下规矩，震慑朝野。
府门外长街。
“朝廷怎么还不派人前来？”
“难道就任由林轩这般折辱斯文，肆意妄为吗？”
陆恒跪在冰冷青石之上，浑身筋骨酸痛难忍，心中焦灼万分，日夜盼着朝中官员赶来介入，将他们救出困局。
心底恨意翻涌不止：
林轩，你给我等着。等朝廷派人将我等救出，我定要寻遍朝中同僚，上书弹劾你！
莫以为封了国公，立下战功便可横行无忌。我等文人手中笔墨，一样能将你彻底淹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了长街的寂静，也惊醒了在青石地上跪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儒生。有人浑身脱力，艰难地抬眼望去。
队伍最前方，是刑部官员，身后跟着层层列阵的禁军。昨夜驻守公主府的护卫，早已尽数撤去。
“朝廷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疲惫麻木的人群瞬间炸开。
“是真的！朝廷派人来了！”
有人情绪绷到极点，哇的一声痛哭出声。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苏醒，瘫软在地，小心翼翼舒展早已跪得麻木失了知觉的双腿。
在他们心中，这场充满屈辱与痛苦的噩梦，终于到了尽头，朝廷终究会出面主持公道，解救他们。
“李大人！你们怎么才来！”
陆恒嗓音嘶哑干涩，对着刑部郎中李湛高声质问，拼尽全力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可双腿久跪气血不通，剧痛袭来，身子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边用力揉搓酸痛发麻的腿，一边继续兴师问罪：“朝中诸公，难道忍心看着林轩这般肆意妄为，折辱当朝官员，践踏斯文风骨吗？就不怕朝中百官寒心，不怕天下读书人彻底寒心？”
面对陆恒咄咄逼人的责问，李湛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陆大人，没人逼迫你前来跪府，一切皆是你自取其辱。事到如今，还想颠倒黑白？”
李湛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卷圣旨。
“李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后会有期。”陆恒双腿发颤，想要抽身离去。
他依旧以为，李湛此行，是前来释放众人。
“站住，陆恒。本官前来，不是放你们走的。”李湛抬手止住他，缓缓展开手中圣旨，高声喝道，“圣旨到！所有人跪接！”
方才勉强起身的众人，听见宣旨二字，慌忙再度跪倒在地。
“兵部员外郎陆恒，心中无礼义廉耻，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不！”
陆恒一声惊呼，险些当场晕厥。
后面的文字，他已然听不进去。通敌叛国四个字，便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冤枉！我是冤枉的！我只是……”陆恒惊恐地嘶吼。
“胆敢阻挠宣旨！掌嘴二十！”李湛厉声喝令。
两名兵士立刻上前，抽出木板，对着陆恒的嘴狠狠落下，啪啪二十记掌嘴打完。陆恒口角鲜血喷涌，嘴唇碎裂，再也无法开口喊叫。
“其余人等，不明事理、不辨是非，附逆闹事，围攻国公府邸……”
附逆！
听见这两个字，在场儒生浑身一颤，面色惨白。附逆，同样是死罪！
“陆恒论罪当斩。养不教父之过，其父褫夺官职功名，追溯两代，不得参与科举。”
“其余参与附逆之人，一律褫夺官职功名，永不叙用，追溯一代，禁止科考。”
一切都完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陆恒浑身剧烈发抖。
自己要死了！不仅如此，父辈功名被削，子子孙孙都不得踏入仕途。陆恒一家竟因他一人之过，四代人断绝官场之路！
好狠的手段！哪里只是杀人，分明是诛心，要断他陆恒一家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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