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喜欢跪，就让你们跪个够

一念至此，陆垣浑身一颤，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大喊：

“林公……”

“你以为杀人便能逼我等退缩？”

“你以为我等皆是胆小鼠辈？你以为凭手中利刃，便能压制我等胸中道义？”

“痴心妄想！林公，你这是枉费心机！”

陆垣骤然癫狂高呼。

他这一声喊，不少心思活络之人瞬间醒悟，生出和他一样的盘算。

流血死人，虽是危机，可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扛住威压，不畏强权营救贤才，此事便可名扬天下，值得一赌！

“陆大人说得没错！”

“钢刀可以夺人性命，却夺不走我等满腔正气！我等绝非鼠辈，吓不退我们！”

另一人紧跟着高声呼喊。

“对！我等不惧生死，铁骨铮铮，心怀道义……”

一众读书人各怀心思，接连振臂呐喊。

公主府高墙之上，护卫纷纷举弩瞄准。

铁甲武士紧握长刀，杀气凛冽，静待林轩号令。

这群孱弱书生，也敢挑衅林公？只要林轩一个眼神，片刻之间，尽数枭首。

但林轩轻轻抬手。

铁甲武士只得缓缓向后退去。

见到甲士后撤，陆垣一行人精神大振。他怕了！他不敢大肆屠戮！

原来！

林公也会怕。

“恳请林公释放黄先生！”陆垣亢奋嘶吼。

“恳请林公释放黄先生……”

“释放黄先生……”

所有儒生情绪被点燃，此起彼伏高声呼喊。

场面透着一股诡异。

一群书生跪在地上，口中说着恳求，气势却咄咄逼人。

而被围逼的林轩，安坐高台之上。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林轩慢悠悠放下瓜子，轻轻拍了拍掌心浮尘，端起青瓷茶盏饮了一口。

喝完茶，又取过一枚梨子，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不好了，儒生堵了公主府大门！”

一名衙役踉跄冲进县衙，正在案前愁眉紧锁的李绍吓得大腿猛地一颤，险些当场跪倒。

“我就知道……”

李绍狠狠一拍大腿，眼眶一热，险些失态落泪。

“我早料到迟早要出事……”

先前林轩遇刺，他身为刑部尚书，京城的治安和他脱不开关系。

“快！召集衙役，随我立刻赶往公主府！”

“大人，儒生太多，衙役怕是镇不住。”

“那就找王锦龙，让禁军出面。”

李绍气急大喊。

王锦龙这几日一直在彻查刺客一案。

刺杀林轩的歹人身上，穿的是禁军甲胄，所用弩箭亦是禁军制式。

身为新任禁军统领，这件大案他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可他方才接手禁军，营中旧部并非全都听命于他，查案处处掣肘。甲胄、弩箭的线索还没有理清，反倒揪出一大堆军中贪墨纳贿、私相贸易、走私牟利的积弊。

“统领，刑部尚书李绍在外求见。”一名护卫快步入内禀报。

“不见，本将军公务繁忙，若无紧要事，叫他改日再来。”王锦龙面色阴沉，淡淡开口。

“将军，那李绍说，儒生围堵公主府，特地赶来搬请救兵。”护卫急忙补充。

“围堵哪里？公主府？”

王锦龙险些被气笑。

“一派胡言！莫非他以为林公府中那五百护卫是摆设？真去闹事，怕是只会被公主府一面倒地镇压！”

护卫领命，正要出去打发李绍离开。

“且慢，叫他进来，本将军倒要听听这桩趣事。”王锦龙抬手留住护卫。

不多时，李绍匆匆奔入厅堂。

“李绍，你且说说，是谁这般不知死活，敢跑到林公门前寻衅？”王锦龙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若是刺杀林轩，他尚且相信；要说聚众围困公主府，他半点不信。

“礼部主事陆垣，带着大批儒生跪在公主府门前，逼迫林公释放黄龙士！”

“将军，速速派兵前往，迟了必然酿成大祸！”李绍急声催促。

“哦，区区书生闹事，胆子倒是不小。”王锦龙随意抠了抠耳朵，神色漫不经心。

“你不必慌张。书生起事，终究难成气候。更何况敢去林公府前搅局，真是不自量力。

这人连御前都敢据理力争，这群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胆量？”

李绍心中快要急疯。

王锦龙无所谓，他却担不起！祸事发生在自己辖地，一旦事态失控，所有罪责都要压在他身上。

“靖国公！可否暂借下官几百禁军，前去维持场面？”李绍苦苦哀求。

“李绍莫不是糊涂了？”

“京城之内，私自调动数百禁军，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王锦龙没好气地反问。

李绍猛然惊醒，调动禁军超过二百人，必须持有皇命，擅自调兵形同谋逆。

“那恳请侯爷，调拨几百巡城兵卒也好！”李绍连忙改口。

巡城兵卒隶属禁军衙门，不披重甲，平日只在街巷巡逻，负责治安捕盗。

王锦龙没有拨兵，反倒抛出一句题外问话。

“李绍，你琢磨琢磨，这场纷争，你觉得是林公能赢，还是陆垣带着这群儒生能赢？”

什么？

转念一想，王锦龙身为禁军统领，太后亲弟，皇亲国戚，知晓诸多宫廷秘事。

他哪里是问胜负，意思分明是。

林公必须赢，朝廷也会保他赢。

陆垣这群人，说辞冠冕堂皇，内里根基早已腐烂。朝廷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这说不定，本就是预先布下的圈套。

李绍瞬间豁然开朗。王锦龙这是提点自己，听懂了，便不必慌；若是看不懂，强行掺和进去，最后被卷进去丢官殒命，只能怪自己愚笨。

“国公爷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陆垣一干人，口中空谈道义，本心不正，必不能得天佑。”李绍笑着答道。

王锦龙微微颔首。

公主府门前喧嚣震天，可京城各处衙门却一片诡异沉寂。京城各衙门毫无动静，禁军衙门按兵不动，就连六部各司，也全都视而不见。

人人都知晓这场闹剧，却无人出面干预，仿佛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一场好戏。

公主府门前。

陆垣望着安坐不动的林轩，心底暗暗冷笑。

装！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你当众杀人都没能吓退我等，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还能维持这份从容。

心念至此，他呐喊的声音越发高亢。

“恳请林公迷途知返，释放棋圣！”

不光喊声更烈，连说辞都变了，反倒劝诫林轩迷途知返。

“恳请林公迷途知返，释放棋圣……”

陆垣喊一句，身后一众儒生便跟着齐呼。

方才林轩令铁甲武士后撤那一刻，他们便认定林轩心生畏惧，以为大局已定。

众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借着今日这场流血，在青史之上，留下不畏强权的千古美名。

儒生们情绪愈发亢奋，言辞越来越激进，几乎快要指着林轩当面斥责。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林轩饮了数盏清茶，吃完一枚梨子，拿湿巾擦净双手，又尝了几样鲜果。

再呷一口茶，最后竟取出一卷书卷，静静翻看。

像是众人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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