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见血

陆垣跪在地上，对着紧闭的府门拱手，高声呼喊。

他身后上千儒生，纷纷撩起衣襟，随之跪倒在地。

满目素衫，宛若白雪铺地。

“我等替天下儒生，恳请林公释放贤才！”

身后众人跟着齐声呼喊，声声震彻府门，一直传到庭院深处。

望着紧闭的大门，陆垣心中满是得意。

闭门不出？

看来林轩也畏惧我的声势。

从今往后，林轩便是我扬名立万的垫脚石，名震天下的林轩，竟也有今日。

公主府之内。

数百身披重甲的护卫早已全副戒备。

林轩遇刺一事犹在眼前，他们不敢有半分松懈。

府宅高墙之上，甲士手持劲弩，警惕扫视四周，提防有人趁乱伺机刺杀林轩。

门前的动静，林轩早已尽数知晓。

早在这群儒生暗中串联谋划之时，消息便送入府中。刺杀他的幕后之人尚且没有线索，可陆垣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用过早饭，林轩登上高楼，凭栏向下，静静俯视底下跪倒的这群愚人。

“轩哥，这帮人欺人太甚，想来骑在我们头上放肆，要不要属下带人出去驱散他们？”

李麟虎怒声请示。

“不必。人家愿意跪着，何必拦着。”

林轩冷笑一声。

“我等替天下儒生，恳请林公释放黄先生……”

连绵不绝的呼喊声里。

“嘎吱  ——”

公主府中门缓缓推开，刺耳声响让陆垣一愣，所有呼喊之人也骤然停声。

莫非这般局面之下，林轩竟然敢亲自出来？

只见两名身形魁梧的护卫，抬来一把座椅，安放在大门正中。

众人瞠目结舌之间，一旁又摆上一张小几，堆满瓜子与时令鲜果。

而后林轩缓步现身。

他乐呵呵落座，随手抓起一把瓜子。

“继续，别停……”

陆垣一愣。

林轩竟然真的敢开门？

面对这么多人的跪求，他胆子真的那么大，就敢这样直面承受？

不怕名声受损？

不怕引来宫中的猜忌忌惮？

敢受上千儒生跪拜，就不怕天下人戳他脊梁骨？

叭的一声……

陆垣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听得也最真切。

林轩居然在嗑瓜子？

上千人的跪拜，除却祭祀天地先祖，本是唯有帝王方能领受的大礼。

寻常官员见了，都要连忙避让，不敢受此重礼。

可他林轩竟然……

他就这般大.大方方坐在那里，直面我们上千儒生跪拜，还慢悠悠嗑着瓜子？

猖狂至极，欺人太甚。

跪在地上，膝盖压在冰冷石板之上，抬眼望着高台上安然嗑瓜子的林轩。

方才陆垣心中那股志得意满的火苗，噗地一下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屈辱怒火。

“林公，黄龙士乃是世间智慧的化身，不该蒙受这般困厄劫难，我等替天下儒生恳请您，释放贤才。”

陆垣仰起脖颈，高声呼喊。

他从未觉得，公主府门前的石阶，竟这般高耸。

林轩斜倚在上，跷着二郎腿，他跪在底下，必须竭力仰头，才能看清对方面容。

纵然膝下垫了护膝，那股难堪的屈辱，依旧刺得胸口阵阵发闷。

噗……

他眼睁睁看着，林轩随口吐出一块瓜子皮。

这动作轻蔑至极，如同一支冷箭，直直扎进他心口，可他只能强行忍耐。

吐完瓜子皮，林轩朝着身侧随从招手，低声吩咐几句。

那随从一脸不耐，缓步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开口，声音洪亮，大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公让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代表天下儒生，天下儒生何时托你代为陈情？可有联名文书凭证？”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这是什么问题？

不过随口一言罢了，哪里有什么文书？

况且天下儒生千千万万，怎么可能集齐所有人的凭据？

可没有文书，便妄称代表天下儒生，这便是天大的破绽，偏偏被林轩一把攥住。

陆垣张口结舌，一时无言辩驳。

方才聚拢起来的浩大士气，瞬间受挫，方才慷慨激昂的呼喊，经这一问，竟像一场笑话。

陆垣念头飞速打转，片刻便寻出说辞：

“读书之人，明理知义，心中本就仰慕智者。我存此本心，想来天下儒生皆是一般。”

“我等自然可以代天下儒生，恳请林公释放贤才。”

陆垣话音刚落，却见那随从不再回望林轩，径直迈步走下台阶，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无文书凭据，便是妄言欺瞒，你竟敢欺哄林公？”

陆垣脖颈一挺，厉声怒喝：

“读书人的事，岂能算作欺瞒！你这卑贱奴仆，怎懂圣贤道理，速速滚开……”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

打完之后，随从一边甩着手，一边低声抱怨：“啧，脸皮果然厚实，打得我手掌生疼。”

陆垣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一切都不对，事态全然脱离预想。

本该是我率领众人跪在此地，声势震天，林轩闭门不敢现身，偏偏又拿我们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释放贤才，派人好言安抚，苦苦哀求我们散去，生怕公主府名声彻底败坏。

而后我们才勉为其难给他颜面，带着黄龙士凯旋而归，名震大乾！

“尔敢动手！简直有辱斯文。”

就在这时，一名书生猛地纵身站起，伸手指向林轩厉声怒吼。

“林公！你怎能纵容家仆动手殴打……”

嘣……

嗖  ！

一支弩箭贯穿书生胸膛，钉在地面，箭尾羽簇嗡嗡震颤。

素白儒衫之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书生捂住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轩竟敢当众杀人？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

“大胆狂徒，骤然暴起，莫非意图刺杀林公？！”

一声喝响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长刀出鞘的铮鸣接连响起。

一队铁甲武士自府中冲出，虎视眈眈对着阶下所有儒生。

只要林轩稍一示意，今日便是一场血洗。

砰的一声闷响。

书生的尸体重重扑倒在地，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死人了？

直到此刻，所有儒生才猛然惊醒  。

真的死人了。

陆垣怔怔望着身后尸体，肝胆俱裂，脑中嗡嗡作响。

怎么会杀人？

几个胆子极小之人，当场吓得失禁，余下众人浑身发抖，瑟瑟缩缩。

死人了，林轩真的动手杀人了。

原本说好，只是跪在门前呐喊陈情，林轩根本不敢露面对峙。

怎么会变成这般局面？

有人压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不对！”

陆垣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念，随即心底生出一丝狂喜。

林轩杀人，未必是坏事！

他终究没有周渊那般老谋深算，受不住激将，竟在府门前当众杀人。他只是恐吓我们！

想用鲜血震慑众人，击溃我等心志。

若是我们溃散，林轩便得偿所愿，一条人命，未必能定他罪责。

可若是我们咬牙不退，坚持到底，他还敢继续屠戮吗？

他会被千秋万代骂作屠夫。

太后、陛下、周渊，满朝重臣，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府门大开杀戒？

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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