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问心无愧

总摄厅内，此刻，所有文官武将的目光都落在了阎赴身上。

而这一刻，阎赴只是平静开口。

“准，但办理此政，你现在的位置不合适了，稍后我会商议，给你调整新的官职。”

阎赴如今已经这样说了，也彻底证明事成定局，在场的官吏都沉默咬牙，唯独海瑞站的笔挺，起身看向阎赴。

“是。”

一群文官武将此刻面色愈发难看，在沉默压抑中开始离开。

荀贺走出总摄厅，脑海中又浮现出海瑞那句圣人先问人，不问马。

他治了三十年经学，论语翻了不知多少遍，厩焚一则他自然是读过的，只是他之前也没想到海瑞居然拿这件事来证明废除奴仆制。

他可以接受朝廷推进奴仆制的事，最多吃些亏，但张居正推进的官吏财产公开那么大的亏他们都吃了，这点事是真的可以不计较了。

问题是他的身份，海瑞这些年东奔西走，甚至朝廷对西域六国和罗刹用兵的时候，他还在负责招募兵马，自己这些年可都在治学。

如今当着整个朝廷的面从学问上被对方用这种入门的东西驳倒，名声是真的臭了。

一想到此处，他面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跟在他身后出面的戚继光看着这一幕，眯起眼睛，海瑞是要做事的，可惜，现在的朝廷上还有人把心思放在这些文人之争上。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旋即沉默转身，叹了口气。

目前朝廷没有继续开疆拓土的动向，他们这群武将说话本来就越来越没力度，加上赵渀和阎狼，王三狗等人都被处置了，现在他们也不适合发声。

也不知道总摄到底在想什么，这一刻，他转头看向总摄厅的方向。

“总摄，你们到底想要打造一个怎样的时代？”

与此同时，孙士元走出总摄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

他不得不承认，海瑞把孟子那段话引全了之后，他反驳的根基便塌了。

制民之产这段话足够堵住他想拿来搪塞这个新政的缺口，他原本想的借口是是放了他们，他们会活不下去，会乱，不过是个借口，自然也懒得去想朝廷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不过海瑞那些话倒是引的他思绪混乱了许多，倒是当真开始暗自盘算放免这些奴仆之后要造籍授田和安置到底需要多少钱，还有土地和时间。

此刻，总摄厅会议决定的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快得多，阎赴的政令文书也来得极快。

总摄厅散会后不到两个时辰，一道文书便从总摄厅发了出来。

海瑞加授礼部左侍郎，兼领清查天下奴籍事务大臣衔，得便宜行事，节制各衙门。

文书是电报发送，给海瑞的权力让不少文官武将都有些眼红，凡文朝境内一切买卖典当，抵押人口者，均在清查之列，各地方官不得阻挠，各军不得推诿，违者以阻挠新政论罪。

海瑞收起电报，回到自己狭小的宅邸，一个人开始默默思索。

他在想，从什么地方下手。

今日在总摄厅内固然是舌战群儒，辩的那些文官武将没有反对成功，但说到底新政也不是光靠辩驳就能推进的，这些官吏要是铁了心不配合，别说他一个新上来的礼部侍郎，清查奴籍大臣，就是张居正这个首辅也要吃亏。

之前张居正想推进官吏财产公开申报，还得自己到江浙隐姓埋名的设计了官场案，又拿自己的家族做榜样，才撕开了口子，因此，清查奴籍这件事，必须好好琢磨细节。

海瑞虽然年纪大了，但一想到能继续为天下做事，反而愈发精神，开始思索。

第一个选择就是直接发一通电报到各州府，让地方官清查。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才出现，海瑞就开始摇头。

他在其他位置上见多了这种情况，朝廷的令下去，地方一开始都答应的好好的，甚至应得不轻，然而就是没人愿意动，各市县自有缙绅盘根错节，层层糊弄，就算之后朝廷发现了，查出来的多是两三个倒霉的。

真正的大人物还没什么折损，自己要这么干，怕是他们随便糊弄两下，过两年又能买进来新的奴仆，来回拉扯之下，多半是个人亡政熄的下场。

得挑个有分量的人来闹一闹，像张居正推进官吏财产公开申报一样。

海瑞思索片刻，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眼前一亮。

张居正。

虽然是张居正举荐他来办这件事，但他是来这个位置上做事的，自然不能讲人情。

而且拿张居正开刀对于新政的好处毋庸置疑。

张居正身为首辅，天下官员都在盯着，首辅带头放奴，下面的人就算想要闹也得掂量，借口也少得多。

而且这些年张居正与海瑞虽然不亲近，但确实相知，两人在朝中一前一后推着新政，虽然脾气性情全然不同，但在大事上想法斗差不多，张居正能推举自己办事，就证明他肯定不会反对废奴。

等自己以强硬的姿态领着人上门清查，张居正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图，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配合。

而且张居正自家的财产已经公开过了，满天下都知道他家里的财产，这样的人家奴仆不会太多，放了不涉及所谓的伤筋动骨。

另外张居正刚刚公开财产，天下官员正对他既敬且疑，甚至还有不少官吏在盯着他，愤恨的也不在少数，若现在去查他，张居正却坦然大开府门，放归所有仆从，还要给仆从赔偿，那天下人便都能看到这个首辅不但在财产上问心无愧，在对待百姓上也拿得出良心。

给张居正挣声望是算得上好事，张居正说不定还要谢谢自己。

这一刻，海瑞又有些遗憾的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总摄从陕北从县建立黑袍军的时候，就不蓄奴，不然拿总摄下手，效果才是最好的。

不过张居正也算有作用就是了。

次日清晨，海瑞果然开始动作，直接光明正大的带着礼部下属的十二名书吏和两名吏目，直直朝张居正府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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