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开始乱了
海瑞确实没有事先知会张居正，因此停在张府门前的时候，门房都愣了。
看到海瑞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来到府邸，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立刻飞快回去报信。
片刻后，张府大门打开，张居正亲自出来。
“海大人。”
只是看了一眼，张居正便眯起眼睛，片刻后，也有些惊叹海瑞的动作，只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海瑞点头，随后面无表情。
“查首辅张居正府中蓄养仆从若干，计采买仆役九人，家生仆五人，典身仆三人，另有长随四人，共计二十一人。”
“今海瑞奉令清查天下奴籍，请张相即刻清点府中名册，依制放免。”
“张相，这是朝廷的制书，下官是照章办事。”
海瑞甚至没进大门，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念出来了，外面不少百姓都有些难以想象的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有人暗中开始指指点点了。
彼时，张居正身边的几位仆役显然也听到海瑞那句依制放免，此刻忍不住都停下了脚步，目光惶惶，不知所措。
甚至还有人眼底不是惊喜，而是发自内心的抵制，毕竟在府中的时候，他们还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出去了可不会有人拿他们当回事。
张居正沉默片刻，点头。
“海大人，请到厅里坐。”
“此事张居正一定配合。”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张家的奴仆，仆役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五十多了，在他府上做了近三十年，和张炼是一年到的张家，年纪最小的才十六七岁，是管事的女儿，在府里做些杂务，算是家生子。
此刻张居正看着。
“这些年来你们在我张家服侍，尽心尽力，张家也没有亏待过尔等，可今日海大人既要从我张家开始清查，张居正自无不允。”
“诸位在张府虽有衣食，却没有自己名字和户籍，这是我们的不是，今日海大人来的正好，我把你们都放为良民，发给身契，还你们自由身。”
院子里站着的仆役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有不想答应的，但也有几人眼底带着几分兴奋。
若是能出去堂堂正正为人，自然是最好的，张居正虽然对待他们很好，但做为奴仆再怎么有地位，主家要人命的时候也是一句话的事，他们倒是无所谓，后人却不能如此。
张居正也没有等他们答话，直接看向管家。
“去把咱们府里那本名册取来，照着名册把每人该发的工钱都算清楚。”
“另外从家中存银里，每人另发安家银子，有亲人要投的也发路费，至于想留在府上做工的，从今日起算是雇工，每月领工钱，立契为据，去留自便。”
“海大人带来的书吏要登记，诸位过来签了姓名领了身契，从此便是良民，再不是我张家的奴婢了。”
海瑞也看向张居正，吐出一口气，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张居正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围在院门外的百姓也听得清楚，消息立刻飞速传遍整个京师。
大街小巷此刻都有百姓在议论。
“海瑞领着人来查张相，张相当场把家里那些下人都放了，还一人给了些安家费。”
“唉，张相是实诚人，才报过家产，这笔钱一拿就是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
“海大人清正，张相也清正，朝廷看来是真要推废奴的新政了。”
张居正府上放归了二十一名仆从，事情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更不仅在百姓之众传递。
整个京师的官吏此刻都接到了消息，一个个人心惶惶。
张居正这位当朝首辅，被海瑞一个礼部侍郎，领着人清查，不怒不辩，直接放人给钱。
这种事算是彻底把他们都架在火上烤了。
当天晚间，邵敬亭府邸，邵家族人纷纷面色难看。
侄子邵春此刻咬牙。
“叔父，海瑞和张居正怕是在唱杀鸡儆猴的戏啊。”
邵敬亭此刻也面色难看。
“废话，他就是把张相抬出来当靶子，堵咱们的嘴，张相是首辅，他都带头放仆了，谁还能说等等，除非想在总摄面前表演不识相。”
邵春闻言皱眉。
“家里的仆从百来号人，平日里全是靠他们做事，放了家里可就没人打理了，外头的铺子更是没人支应，族中能管账的才几人，到时候生意都得黄了。”
另一名族叔面容苦涩。
“不放能怎样，海瑞今日带着礼部的人上门清查，明日就可能带着肃政署的人登门，这个老顽固连首辅的面子都不给，更不可能给咱们留什么情面。”
邵敬亭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放吧，明日一早把府里的名册取出来，照着张家的样，每个人发身契和钱，放为良民。”
“等海瑞上门，闹得难看事小，现在是多事之秋，可别被拿来开刀。”
与此同时。
户部右侍郎宋弘度府。
宋弘度从总摄厅散会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直到管家来禀报了张家的事时。
这一刻，他面色铁青，咬牙。
“海瑞还真敢，这人是怎么入了官场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吗？”
“张居正是总摄才敢这么得罪人，他一个刚刚升任的礼部侍郎，疯了才敢这样的罪同僚。”
宋弘度长子宋琏闻言苦笑。
“父亲，张相已经放了人，咱们家若不放，海瑞必定会亲自上门，到时候更难堪。”
宋弘度只觉得肉疼，他这些年陆续置业买宅，府中上下使唤的人足有二百余。
要是像张居正家里一样只有二三十个放也就放了，二百多人一人发那么多钱，他都疼得喘不过气来。
宋琏显然也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咱们要不然就只放一部分，留下几个贴身的，海瑞若问起来，就说这些人不是奴仆，是雇来的长工，有工钱契据。”
宋弘度叹了口气。
“把海瑞当傻子糊弄呢，他只要翻一眼名册，看那些人的户籍还在不在咱们家，就知道是雇的还是奴，造假骗他，也不怕被杀鸡儆猴。”
“放吧，全放了，一个也别留”
此刻，随着海瑞真查，整个京师都开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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