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京师之变
阎赴回京的时候，整个杭州也在隐秘的暗流涌动。
李守己和五名知县自从张居正处离开，就一个个行色匆匆，开始往府邸赶。
如今李守己面色阴晴不定，思索片刻，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平时在五个知县面前，他一直都是稳定大局的角色，但现在张居正摆明了要办他们，他也没打算继续委屈求全，这一刻，他眼底发狠，直接叫来一名心腹幕僚，口授了两封信。
一封送往布政使衙门，一封送往京师，信中只写好公函体例的寥寥数语，最后加了一段张居正告诉他们要把周文炳案办成铁案的原话。
五位知县苦谏，首辅不纳，周案将一查到底，此人欲以此案为官员财产申报之引。
李守己写的时候倒也没有避开心腹，毕竟这位心腹几乎知晓他族中大大小小所有事。
“大人，为何不用电报？”
听闻心腹开口，刚刚放下笔的李守己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张居正所在方向。
“张居正如今已经大张旗鼓要把我等也拖下水，你以为他不会查各府的电报往来。”
“电报只会让咱们多一份证据。”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心腹幕僚，随后郑重行礼。
“切记不要坐火车，务必亲手把信送到该去的地方，本官和其余同僚的成败生死，就交给你了。”
那心腹见状，心头一震，肃然躬身。
“愿为大人效死！”
当天下午，杭州的驿道上便有几匹马先后驰出，扬着灰尘向北而去。
这名心腹几乎是在拼命，消息传得极快。
两日之内，浙江行省衙门里几位掌印大员便纷纷接到了李守己的消息。
布政使郑守正看着，沉吟片刻，神色凝重。
“张居正。”
他开口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阎狼和赵渀等人的身影，忍不住胆寒。
此人虽是文臣，但论及魄力，别说当今天底下，便是古往今来的那些官吏武将，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明明大家都太太平平，百姓也不曾造反，不过是官吏从中间捞点好处，此人却宁愿得罪全天下的官吏也要如此，当真够狠。
不过他比李守己看的清楚得多，这件事根本不是区区一个行省能解决的。
他从没怀疑过张居正敢不敢把整个行省的官吏连根拔起，毕竟连赵渀这种人都说办就办，他们又没多个脑袋。
要拦张居正，只能让京师那些真正的重臣联手发力！
想到此处，郑守正咬牙，当机立断。
“今日傍晚，公事进京，让人准备一番。”
除了他之外，按察使吴敬亭也是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迅速前往京师。
不过他们二人倒是没有像是李守己的心腹幕僚一样骑马，既是打着公事进京的消息，自然是先发电报汇报，之后乘坐火车。
短短两日光景，两人便前后脚抵达京师，公事虽然只是个幌子，可他们也还是按流程走了一遍，直到下午，才到了一处宅邸。
此地赫然是吏部左侍郎谢正清府邸，也是他们背后真正的靠山。
谢正清在六部之中素有声望，张居正提出官员财产申报，他一直都没有表态，因此在朝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眼下谢府的正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除了浙江来的布政使郑守正，按察使吴敬亭，还有京中户工二部的几位郎官，以及都察院的佥都御史。
众人汇聚之前就已知晓此次事态之严重，因此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现在的情况是张居正这位位高权重的首辅步步为营，他们想了近半个月却一直都没有想出破局之法。
即便在场的都是官场的老狐狸，也免不了都心浮气躁。
最终还是吴敬亭先开口。
他之前在文朝还在用州府制的时候，便任过府同知，两任知府，如今虽在浙江当按察使，但对杭州官场，可谓是了若指掌。
“谢大人，诸位，我等在杭州亲耳听张居正说了，此人如今之猖獗，恐怕最差也要把整个杭州官场连根拔起，要真让周文炳这个小案子闹的官员财产申报成了气候，得罪人的可就不只是张居正了。”
他说的意思众人自然知晓，事情是你杭州闹出来的，若是真让张居正以此堵住朝中反对之声，到时候哪怕他们整个江浙官吏都被办了，那些其余各地乃至海外诸省的官吏也不会放过他们。
彼时，郑守正吐出一口气，凝重点头。
“案子平日里看微不足道，不过区区一个知县，但要是在杭州办实了，真被送到总摄厅，别说他是首辅，他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咱们这群人也得彻底被拉下水。”
“要我说，现在咱们要么就对人出手，要么就对证据出手。”
“不过就算销毁了一批罪证，咱们的产业都在，迟早还得被查，现在得尽快拿主意才是。”
一个户部郎官也在听着，眼底冰冷。
这些年官做得越久，家业越大，在所有人眼里，为官不就是如此，捞点钱天经地义，又没真把百姓逼的造反。
张居正这个疯子，完全是在辱没天下士大夫。
随着这几句话落下，在场的官吏也都面色变了。
之前张居正虽然也公开说了，但所有人都知晓他们不点头这事就做不成。
没想到这位首辅居然打的这个主意，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他张居正倒是干干净净，阎狼案的时候他估计就在谋划了，把族中做生意的都处置了，如今他家里没有铺子股分，当然说得出这种话，可他也不想想，咱们大文朝只他一个官吗。”
“这般作法，无非是要拿杭州做例子，堵住全天下官员的嘴，听你们所说，周文炳的案子罪证都搜集的差不多了，最多两三日就能送到京师，那时候总摄当面才是谁反对，谁就是周文炳一党。”
“再不想办法，真要火烧眉毛了！”
话音落下，谢正清也眯起眼睛，知道这几个平日依附于自己的官吏这是在点他了。
他索性也破釜沉舟的咬牙。
“那就不让他把这证据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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