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门阀
阎赴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想法终于开始证实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京师脚下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看来之前和张居正商议的官吏财产公开申报还真是商议对了，京师脚下是什么意思，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看来朝廷中不仅有贪墨，还有结党。”
回到下榻之地，阎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神色恍惚。
昔日嘉靖二十六年，世道已经在所谓的嘉靖嘉靖，家家干净的话中很烂了。
一闹灾大批百姓就得拖家带口往南逃难，沿途饿殍枕藉，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昔日他赴任从县的时候，没少看到一个村子都没人的景象。
衙门里那些官差更是连赈灾的粮食都要苛扣，张口闭口就是损耗。
所以他才要建黑袍军，要造反，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夺天下改国号，废苛捐杂税，连收了几千年的农税也免了。
更是在文朝各地大力推进工商业，工厂学堂。
那时候黑袍所有人想的都差不多，百姓吃饱穿暖就行了。
今天他看到的已经证明他们其实做成了，只是现在的朝廷似乎又在重演嘉靖年的情况，最多是换了个名目。
百姓确实是吃得比以前好，这一路都没有看到一家在卖儿卖女，也没什么饿殍。
孩子衣服不说穿的多好，至少脸上有肉。
“有些东西又在变本加厉了。”
彼时阎赴看向京师方向，默默盘算着，随后漠然开口。
“让唐慎微来见我。”
肃政署的唐慎微得了消息，次日清晨就到了。
这段时间他都在帮张居正查案子，此刻阎赴看向他，皱眉。
“我这次出京走了几个县和镇，发现咱们京师脚下，居然也是烂的，什么粮价操纵，田产侵占，工人被盘剥。”
“这种事，你们肃政署应当是查过的，有多少线索。”
唐慎微闻言神色复杂，之前查阎狼案的时候他们就顺手查了，这里面的水比抓大将军和武将之首还深，他当时还不知道怎么上报，现在被总摄亲自过问，索性咬牙。
“回总摄，有，最近京师周边的县市，大小商行，甚至家族我们都查了一遍。”
“这些关系链查下去，都是核心京官，包括诸部。”
倒是没出意料，阎赴早就知道，要是没有结党，就凭这些人在京师脚下做的事，早就传到总摄厅里了，怎么可能瞒了这么多年。
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要查清楚，恐怕和张居正要推进的官吏财产申报得罪的官吏差不多了。
唐慎微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些各地产业若按照总摄厅之前出的方案，应当早早申报，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是没打算放手了，单论这些东西的来路未必件件都有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官吏的产业不少都打着官府的旗号垄断盘剥。”
“百姓也不是不敢告，就是试过了，这些人背后的官势大。”
“有聪明的百姓直接上告到京师衙门，最后都发现没用，自然后来所有人就都知道不能告状了。”
阎赴听到这，忍不住皱眉。
“官员财产申报条例刚颁下去，这些人现在是铁了心要赌一把，赌张居正推进不了。”
此刻，唐慎微也苦笑着。
“他们现在动作急的很，自从张首辅的条例颁布之后，周边一带不少官吏的亲族开始暗中动作，包括把产业从自己名下转到远亲名下，商行股份化整为零，拆成小额分出去等等手段。”
“反正他们舍不得产业，又不愿申报，估计是早就打定主意，想趁着条例正式造册之前先把账目抹了。”
“这些人都亲眼看到过朝廷怎么处置赵渀，阎狼几位大人的，不过他们现在算是要钱不要命，有些人更是觉得自己一派在朝堂势力极大，因才决定在自己还有权有势的时候，能捞多少捞多少。”
“毕竟新政要动的是他们全族的根本，他们也都知道不光是他们，整个朝廷海内外的官吏都不会坐以待毙。”
阎赴自然知道这些官吏在想什么，他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渀和阎狼的分量，都还不够杀鸡儆猴。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逼着自己走一遍朱元璋的老路了。
“继续深查。”
唐慎微点头退走，开始继续忙碌。
这一刻，房间里只剩下阎赴一人安静的坐着。
阎赴指尖敲打着桌案，开始将最近看到的那些东西和他之前做的所有分析抽丝剥茧。
文朝现在面对的处境很不妙。
立主新政的明面上看只有他这个总摄和张居正派系的官吏，之前黑袍老人，包括阎天，阎地，张炼，赵观澜这些人立场都不太明确。
似乎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反对。
不过他所说的处境不妙，这些人中立立场的人只占据了一部分，真正的原因还是朝廷现在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某一个官吏武将。
如果只是某个人或者是某个派系也就算了，最多查一查罪证抓人就是。
真正的问题是势力，包括从行省到县镇的每一级衙门似乎都盘踞着同样的势力。
或许他们属于不同的家族，但朝廷里面的人情网是真的夸张，甚至阎赴忍不住大胆的推测，再照着这个程度发展下去，昔日的门阀世家都要重新出来了。
这一刻，阎赴叹了口气，看向杭州方向。
张居正此刻正在杭州城应对一群早就做好了准备，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他和张居正这条路是真的难走，涉及到切身利益，他们不拼命才怪。
“或许，这次就是文朝建立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敌人了。”
阎赴背着手，气息难得带了几分压抑。
昔日文朝征战罗刹，西域，欧罗巴，白象，哪都能打，至少在阎赴眼里从没把这些势力当作强敌。
但现在，文朝最大的敌人，是结党营私，互为依托整个官场。
希望这次张居正在杭州能把那批大鱼吊起来，先做个榜样，朝堂上肯定不只一批准备形成门阀的势力网。
既然阎狼和赵渀案没杀鸡儆猴的效果，那就办个文朝大案试试吧。
总不能把多少黑袍军杀出来的世道重新搬回数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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