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7章 对赌条款

沈万山动了。

不是对东升。是对周国良。

临安工商局的变更登记公示里，浙东物产的股权结构多了一层……一家叫"万山投资"的公司持股百分之十五。万山投资是沈万山的壳公司。

沈万山在用股权渗透的方式吃周国良接的那块盘子。百分之十五不多，但进了门。进了门就能加、能谈、能换。

"魏绍杰，沈万山入股浙东物产的事查一下。百分之十五怎么进的？"

"查了。万山投资以'战略投资'名义注资两千万，占股十五。但投资协议里有一条款……万山投资有权在十二个月内以同等估值优先增持到百分之三十四。对赌条款，如果浙东物产年营收达不到三个亿，沈万山可以按六折价格强制收购剩余股份。"

对赌加优先增持。沈万山进了浙东物产的门，十二个月内吃下百分之三十四，再往后就是控股。

周国良的表弟未必看得懂这条款。沈万山在温水煮青蛙。

"周国良知道这个条款吗？"

"他表弟签的。周国良本人有没有过目不好说。"

林向东想了一下。

"让杨淑仪约周国良。不提沈万山的事，聊砂石供应。"

周国良来了。

比沈万山低调得多。五十四岁的人，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进门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

"林总。"

"周主任坐。"

"不叫主任了。免了。"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纪委之后一直挂着，这次正式免了。调到政协经济委，副主任。跟董建平一个地方。"

董建平免副区长调政协，周国良免住建局主任调政协。一条线上的人，最后去了同一个地方。

"周主任，浙东物产的事……"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周国良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我表弟签的合同，我看过了。对赌条款我注意到了。"

"那你还让他签？"

"林总，我表弟是做生意的，不是搞资本的。沈万山那套条款他看不懂，我看得懂。但……"周国良看着林向东，"我需要沈万山那两千万。宁总走了，鼎丰的砂石账上有窟窿，我表弟接盘的时候填了八百万进去。两千万进来，窟窿填平，还能周转。代价是让出去百分之十五。"

"十二个月后他吃到百分之三十四，再往后就是控股。你表弟变成打工的。"

"我知道。"

"周主任，你调政协了。浙东物产是你表弟的，跟你没关系了。"

周国良沉默了一下。

"林总，我干了三十年。住建局二十年，管委会十年。春宁的每块地、每条路、每个项目，我都经手过。我走了，但春宁还在。东升还在。"

他看着林向东。

"我不是帮自己。我帮的是春宁别让沈万山一个人吃完。"

林向东没说话。

"沈万山背后是省国资委的钱。他不是宁长峰那种土包子，他是正经资本。资本吃下去的东西，吐不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东升是做物流的，不是做砂石的。你不会接鼎丰的盘子。但你需要砂石供应稳。浙东物产在，你的沙子不断。沈万山进了门，最多百分之十五，翻不了天。"

林向东看着他。

周国良在赌。赌沈万山那百分之十五进来了但吃不动控股。赌十二个月内东升能帮他挡住沈万山的增持。

"周主任，百分之十五可以。但优先增持条款要改。十二个月改二十四个月，估值按审计后的净资产，不是同等估值。对赌的营收目标写死……三个亿，达不到他不能强制收购。"

周国良的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林总，你能帮我改条款？"

"我不是帮你。我帮的是东升的砂石供应不断。你表弟的合同让杨总审一遍，改完再签。"

周国良站起来。站得很慢，但站直了。

"林总，谢谢。"

"别谢。合同改完了再说。"

周国良走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周国良调政协了，但人没废。他在用最后一点影响力给东升铺路。沈万山进了浙东物产百分之十五，但被林向东卡了增持条款。十二个月变二十四个月，估值按净资产……沈万山想低价吞并没那么容易了。

宁长峰走了，周国良退了，沈万山卡在百分之十五进不去。春宁的供应链格局暂时稳住了。

但沈万山不会停。省国资委的背景、八千万的盘子、明股实债的手段……这种人不会满足于百分之十五。

林向东端起茶杯。龙井，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刘泉。

"东哥！办公区封顶了！"

"知道了。"

"二栋封顶、办公区封顶！宿舍区下周起主体！"

"好。"

林向东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春宁的傍晚起风了。远处那一百亩上两栋中转仓立着，办公区刚封顶，脚手架还没拆，夕阳照在水泥面上泛着橘红色的光。塔吊转着，泵车支在场子里，刘泉在对讲机里喊人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见但能看见他在比划。

四个月。从拿地到两栋封顶加办公区封顶。

林向东闭上眼。

宁长峰走了。沈万山卡在门口。韩立群的价格战早停了。马文远那帮人进了该进的地方。

春宁站稳了。

但林向东知道，这只是开始。

……

沈万山在百分之十五的坑里蹲了四十天，没闹。

不是老实了。是在等。等东升犯错，等周国良那边出漏洞，等一个他能一口吞进去的时机。

林向东知道。所以他不让沈万山等到。

杨淑仪把一份报表放在桌上。

"林总，沈万山那边钢材发货准时，价格按合同走，没涨价。但……"

"但什么？"

"但他在春宁新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叫万山快运，注册地在春宁经开区，法人是他外甥。业务范围是'普通货物运输'，跟东升货场的业务重叠。"

林向东翻了报表。万山快运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一百万。小盘子，但方向明确……沈万山不满足于卖钢材了，他要插物流。

"他开物流公司干嘛？钢材配送他自己做？"

"不止。魏绍杰那边消息，万山快运已经跟春宁两家制造企业谈了合同……成品出库配送。不是建材，是日用品和电子配件。走的是东升货场旁边的那条路，终点也是临安和舟溪。"

沈万山在抄东升的线路。

东升货场做的是建材和工业品的仓储中转，线路是春宁到临安、春宁到舟溪。沈万山现在拿万山快运切的是轻工和日用品的零担配送……东升之前没重点做的细分。他在用低货值、高频次的小单子养线路，等线路跑熟了再切大客户。

"让他开。货场不拦他。"

"林总，他要是把春宁到临安的零担线路跑通了，运价压下来，东升的班线会受影响。"

"影响多大？"

"目前我们的班线走的是整车和大票零担，轻工小件占比不到两成。他切的那块暂时碰不到我们的核心业务。但……"

"但等他线路跑通了，他会往上吃。整车、大票、建材配送，一步步来。"

杨淑仪点头。

林向东想了一下。沈万山的打法跟宁长峰完全不一样。宁长峰是卡你脖子……断供、拒贷、停工令，简单粗暴。沈万山是围你……不跟你正面冲突，在你旁边开一条线，慢慢蚕食，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稳了。

而且他选的是东升最薄弱的环节。东升货场做的是大宗和整车，零担小件这块确实没铺开。沈万山拿这块当切入点，聪明。

"货场的零担业务，启动。"

"现在？"

"现在。方铁那边把零担收发货的流程理一下，仓位划两个出来专门做轻工小件。运价对标万山快运，他压多少我们跟多少。不让他用低价把客户养熟。"

"行。我让方铁今天出方案。"

方铁把零担方案拿来了。

"东哥，两个仓位划出来了，三百平。零担收发货的流程我让人改了，加了分拣和集拼。运价……万山快运报的是春宁到临安零担每公斤一块二，我们压到一块一。"

"能撑住？"

"能。我们的大车回程是空的，顺路带货，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万山快运的车少，回程不一定有货，他一块二未必赚。"

"那就一块一。先让他亏一个月。"

方铁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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