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 贴钱再做

零担业务启动第三天，万山快运那边有了反应……不是降价，是提速。沈万山把春宁到临安的零担时效从四十八小时压缩到二十四小时，加了夜班车次。

"他提速了。"猴子汇报，"万山快运现在晚上十点发车，早上六点到临安。我们的是白天发、次日到。"

"提速要加车。他几辆车？"

"目前四辆，三吨的小厢货。提速之后至少再加两辆。"

加车意味着成本上去。沈万山用五百万注册资金的公司打价格战加时效战，烧的是他自己的钱。八千万接的钢材板块在回血，万山快运在烧钱……他在用钢材的利润补贴物流。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魏绍杰："沈万山钢材板块的现金流查一下。万山钢贸在舟溪的流水、春宁这边鼎丰钢材的回款周期。他烧钱打物流，钢材那边扛不扛得住？"

"查了。鼎丰钢材接过来之后，沈万山把价格压了……不是对东升，是对中小客户。压了五个点抢量，回款周期从三十天拉到六十天。现金流紧了。舟溪那边万山钢贸上个月有一笔两千万的到期贷款，展期了一次。"

回款拉长、贷款展期、物流烧钱。沈万山在拆西墙补东墙。

"让他烧。"

周国良来了电话。

不是聊砂石。是聊沈万山。

"林总，万山投资那边又注了一笔钱进浙东物产。五百万，占股从十五加到十八。对赌条款没动，但他在谈第二轮。"

"第二轮多少？"

"他说要追加到两千万，占股到三十。我表弟没签。"

"为什么？"

"……上次那个条款你让杨总改了之后，他吃了教训。这次让我帮看合同。"

林向东嘴角动了一下。

周国良退了但没退干净。

他表弟的浙东物产还在他视线里，沈万山的每一步他都知道。

"让他别签。占股到三十就有一票否决权了。沈万山进了董事会，你表弟说话就不算数了。"

"我知道。但五百万已经进了，工商变更做了。"

百分之十八。比十五多了三个点。沈万山在一点点磨。

"周主任，你表弟要是缺周转资金，东升可以预付砂石款。不用走股权。"

对面沉默了一下。

"林总，你这是……"

"我砂石供应不能断。你表弟的浙东物产稳，我的沙子就稳。预付三百万，季度结算。条件是沈万山那边的股份不能再让了。"

"……行。"

挂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预付砂石款，表面上是保供应链，实际上是把浙东物产绑在东升这辆车上。沈万山想用股权渗透，林向东用预付款绑住现金流。谁先绑住谁，谁就说了算。

万山快运的零担价格降到了九毛。方铁那边跟着降到八毛。两边都在亏，但东升亏的是边际成本……回程空车带货，八毛还是赚的。沈万山亏的是真金白银……加车、提速、降价，每一单都在贴。

魏绍杰的消息："沈万山钢材板块这个月回款率不到四成。中小客户压款严重，他降价抢量但没收到钱。舟溪那边贷款展期到期了，银行没续。"

林向东看完，锁屏。

沈万山撑不住了。

八千万接盘、降价抢量、回款拉长、贷款展期到期、物流烧钱……五根线同时绷着，哪根断了都疼。

"魏绍杰，舟溪那笔贷款。哪家银行？"

"舟溪农商行。跟陶文彬一个系统，但不同支行。"

陶文彬。农商行春宁支行，拒过东升的贷款。沈万山跟陶文彬有没有关系？

"沈万山跟陶文彬查过没有？"

"查了。没有直接交集。但沈万山接鼎丰钢材的时候，陶文彬去参加过签约仪式。公开场合，不算深交。"

不够。但够了。

林向东翻到老金："老金，舟溪农商行那边，有个叫沈万山的。"

老金回："直接处理？"

"不用那么暴力。材料递一份就行。沈万山万山钢贸去年虚开增值税发票那笔，一百三十六万。递到舟溪税务局。"

"行。"

舟溪税务局的人去了万山钢贸。

不是大动作，是例行核查。但核查的由头是"收到举报材料"。沈万山那天在春宁，赶回舟溪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已经搬了两箱账册。

同一天。舟溪农商行通知沈万山，贷款展期不再续，要求一个月内还清本金两千万。

猴子下午汇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劲："东哥，沈万山下午回了舟溪。万山快运那边今天没发车。"

"停了？"

"停了。四辆车停了三辆，剩一辆跑老客户。"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

沈万山被两头夹了。舟溪那边税务查账加贷款到期，春宁这边物流烧钱打价格战。他得回去救火。

"让方铁零担价格恢复市场价。不追了。"

"不打了？"

"让他回去。他要是能活过来，再打。"

沈万山没回来。

万山快运的四辆车停在春宁经开区的一个停车场里，车身上"万山快运"的贴字还没撕。法人……他外甥……回了老家，电话打不通。

钢材板块那边，鼎丰的货还在发，但发货量砍了一半。杨淑仪说沈万山把春宁这边的业务收缩了，重心回舟溪救盘。

"魏绍杰，沈万山舟溪那边怎么样了？"

"税务核查还在走。贷款到期还了五百万，剩一千五跟银行谈展期，没谈下来。万山钢贸的账户被冻结了一个，供应商那边开始停货了。"

"他撑得住吗？"

"够呛。虚开那笔如果立案，补税加罚款至少三百万。加上贷款一千五，他账上未必有这么多活钱。"

林向东锁屏。

沈万山比宁长峰难收。宁长峰是土包子，假手续、关系网，一查一个准。沈万山是资本玩法……明股实债、对赌条款、虚开倒票，每一笔都披着合法的外衣。但资本最怕两样东西……现金流断和税务立案。林向东没动他的人，动的是他的钱。

钱断了，人自然退。

周国良的电话。

"林总，沈万山那边让人递话了。想卖万山快运的资产，问东升要不要接。"

"什么价？"

"四辆车加设备加客户名单，开价八十万。"

四辆车加设备加客户名单。沈万山烧了小两百万做的盘子，八十万出手。

"不接。让他自己处理。"

"不接？"

"接了就是帮他擦屁股。让他自己卖。卖不掉就烂在那儿。"

"……行。"

挂了。

林向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春宁的下午起了雾，南江面上白茫茫的。远处东区那一百亩看不太清，但塔吊的轮廓还在。宿舍区主体起来了，办公区外墙开始贴砖。

刘泉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

林向东端起茶杯。小郑今天换了铁观音，浓了点。

他喝了一口，放下。

沈万山没倒。但缩回去了。从百分之十八的浙东物产到停了物流业务到卖资产回血，他还在春宁，但已经翻不起浪了。

宁长峰走了，沈万山缩了。春宁的供应链格局彻底洗完了。

林向东闭上眼。

风从南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沙的味道。

手机震了。不是猴子，不是魏绍杰，不是杨淑仪。是一个新号码。

林向东接了。

"林向东？"

声音年轻，不像本地人。带着点北方口音。

"我是。"

"我姓陆。陆怀安。云海来的。"

云海。林向东的眉头动了一下。

"陆总什么事？"

"听说你在春宁做得不错。我有个项目想聊聊。下周来春宁？"

"陆总做什么的？"

"做港口的。"

港口。

林向东看着窗外。雾散了一点，南江的水面露出来，灰绿色的，缓缓流着。

"好。下周。"

挂了。

他站在窗前没动。

港口。

春宁在江口。南江入海前最后一段深水航道。东升的货场做的是陆路中转……铁路、公路。但如果往下游走，江口那里有一片滩涂地，水深够、岸线长，能停千吨级的驳船。

东升做的是陆路物流。但春宁往南三十公里，江面宽了，水也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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