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至少两个亿

陆怀安来的那天，春宁在下雨。

不是那种绵软的江南雨，是南江边上那种裹着水汽的冷雨，打在玻璃上啪啪响。林向东让陈景去车站接，自己站在云海办公室窗前等着。

十点一刻。电梯门开了，陈景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陆怀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没打伞，肩膀上洇着水渍。个子高，一米八往上，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

"林总。"

"陆总。"

握手。陆怀安的手干燥有力，指节粗，不像坐办公室的人。

"路上堵了。春宁这桥修得……"

"东区那座。还在收尾。"

"看到了。你们的项目？"

"我们的。"

陆怀安点了下头，脱了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瘦，颧骨高，眼睛深，看着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感。

林向东让小郑上了茶。陆怀安没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看了林向东一眼。

"介意？"

"不介意。"

烟是黄鹤楼。陆怀安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

"林总，我直说了。我在云海做了六年港口物流，临安港的散货码头，我管了三年。去年出来自己干。现在手里有一个项目……春宁下游三十公里，江口那儿，南岸滩涂地，岸线一千二百米，水深七到九米，能停三千吨级驳船。"

春宁江口。林向东知道那片地方。之前看过地形图，但没实地去过。

"陆总怎么想到春宁？"

"因为东升。"陆怀安弹了一下烟灰。"我看了你们的货场。铁路专线通了，公路网接了，中转仓建了。但你们只做了半截……货到了春宁，走铁路往内陆发，走公路往周边发。往下游呢？往江里呢？"

"往江里是水路。"

"对。水路。三千吨级的驳船从春宁江口出发，顺流到出海口，接海船。你们做的陆路中转，我做的是水路中转。接上就是一条龙。"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

陆怀安的盘算他听明白了。东升有货……建材、工业品、零担，量在涨。陆怀安有码头……岸线、水深、泊位。东升的货走陆路到江口，上驳船走水路，成本比纯公路低三成以上。

"陆总，那片滩涂地的地权……"

"在春宁新区管委会手里。工业用地，港口码头用途。我谈了大半年，价格谈到了每亩四十五万。一千二百米岸线，用地大概一百八十亩，八千一百万。"

八千一百万。加上码头建设……泊位、堆场、装卸设备，全部投进去至少两个亿。

"陆总，两个亿的项目，你找我做什么？"

陆怀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有人，有技术，有运营经验。但我没有货。码头建起来要有货源才能转。东升在春宁的货量我算过……你们货场现在日均吞吐量六百吨，三个月后两栋仓全投用，日均能到两千吨。这些货里至少有四成适合走水路……钢材、水泥、大宗建材。我给你算过账，走水路比走公路省三十到四十一个点。"

"所以你要东升的货？"

"我要东升当锚客户。你给我保底货量，我给你运费折扣。码头建起来之后东升的货优先走水路，价格比市场低两成。"

锚客户。保底货量换运费折扣。这是码头运营的标准玩法……先锁定货源，再建码头，降低空置风险。

"陆总，码头立项了吗？"

"立项批了。环评在做，下个月出。用地指标省里批了，就等拿地。"

"资金呢？"

陆怀安看了林向东一眼。

"我出了五千万。缺口一个亿五。我想找东升合资。东升出六千万，占股四十。我出五千万加技术加运营，占股六十。"

六千万。占股四十。林向东脑子里过了一遍东升的账……云海总部能调三千万，春宁这边自有资金加贷款额度大概能凑三千万。六千万够，但春宁项目本身还在烧钱……土建二期、装修、设备采购，后面还要投。

"陆总，我得去江口看看。"

"明天去。我车在下面。"

雨停了，江面上起了雾。

陆怀安开一辆黑色的路虎，从春宁市区往下游开，走了四十分钟。过了东区那座桥之后路变差了，最后十几分钟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到了。江面在这里宽了一倍不止，灰绿色的水缓缓流着，对岸是临安的地界。南岸这片滩涂地长着芦苇和灌木，泥地松软，踩上去陷半只脚。岸线一眼望过去很长，江水拍着岸边的石头，发出闷响。

林向东站在江边，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一千二百米岸线，从那儿到那儿。"陆怀安指着上下游两个点。"水深七到九米，丰水期能到十一米。能停两条三千吨级的驳船同时装卸。后面那片平地做堆场和仓储，一百八十亩够用。"

"泊位几个？"

"先建两个散货泊位，以后可以加集装箱。码头结构按三千年一遇的洪水标准设计。"

"航道呢？从这儿到出海口多远？"

"一百二十公里。中间有两处浅滩，枯水期需要乘潮进出。但三千吨级的驳船没问题，五千吨的要看季节。"

林向东蹲下来，抓了一把岸边的泥。黏土，承载力还行。打桩做码头基础没问题。

"陆总，你为什么不在临安做？对岸就是临安的地。"

"对岸的岸线被临安港占了。临安港是公用码头，排队、等泊位、费率高。我要做的是专用码头……东升的货到了江口直接上船，不排队、不转场、不二次装卸。"

专用码头。不是公用码头。这意味着码头只服务东升和陆怀安签了协议的客户，不对外公开运营。排他性强，但风险也高……如果东升的货量达不到保底，码头就是个摆设。

"陆总，保底货量你算过多少？"

"日均六百吨。按水路运费比公路省三十五个点算，东升一年省下来的运费大概四百到五百万。码头这边年营收……按每吨装卸费十八块算，六百吨日均，一年三百三十万装卸费。加上堆存费、靠泊费，年收入五百万左右。"

五百万。两个亿的投资，年收入五百万。回收期四十年。

"陆总，五百万的营收，两个亿的投资，你这账不对。"

陆怀安笑了。

"林总，那是只算东升一家货的量。码头建起来之后不可能只接东升的货。春宁周边还有三家水泥厂、两家钢厂、一家化肥厂……他们的货走水路比走公路便宜。我算过，如果码头利用率到六成，年营收能到一千两百万。回收期十六年。"

"六成利用率靠什么？"

"靠东升的锚定效应。东升的货在，其他客户才敢来。码头不是空壳，是有货在转的……他们看到驳船在装、在走，自然来。"

林向东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

陆怀安的逻辑通。码头最怕空置，空置的码头就是一堆水泥和钢铁晒太阳。东升的货量做保底，让码头先转起来，再吸引周边货源。这是对的。

但六千万不是小数。东升春宁项目本身还在投入期，再砸六千万进码头，资金链绷不绷？

"陆总，我得算账。一周给你回复。"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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