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毒
原来,朱婆母打了热水先给小儿子擦洗后背。
同时檀珍将药包放在炉子上煮开,取了药水送来。
朱婆母亲自替小儿子擦药止痒,再抹上药膏。
期间婆媳说话,檀珍关切小叔子的声音那样清晰,听在朱当敢耳中更是火上浇油。
没听完他们的话,朱当敢就气得回屋去了。
朱炎生上完药也睡下了。
朱婆母关好门,领着媳妇去了隔壁的厢房。
厢房的桌上摆着一只针线篓子,她拿起绣绷瞧了瞧,看出那上头的花样子不像是家中日常所用,便明白了一切:“你在绣帕子贴补家用?”
“绣坊里要的,我瞧着花样子也不难,我做得来,便跟人家老板说好了,我绣的也不多,统共也就四五条的样子,人家说我针线好,这四五条便能赚回好几钱银子呢。”檀珍笑道。
“你早上要操持早点铺子,回来了也不得闲,还要做针线……”朱婆母呢喃着,“但凡朱当敢有你一半,我便谢天谢地了。”
“当敢他……日日饮酒吃肉,酒楼里的那些花销也不是闹着玩的,我也想着多做一些好弥补一二。”檀珍觉得愧对婆母,垂眸不语。
朱婆母如何不明白儿媳的意思。
在檀珍心中,还是把朱当敢当成丈夫的。
自己丈夫无能,拖累全家,她便觉得越发对不起婆母和小叔子的勤劳,就想着自己多点劳作,能补上朱当敢这边花销的银钱。
“做女人,千万不能太贤良太和善了。”朱婆母叹了口气,“那是他花销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
“也别觉着对不住他,是我同意的,要怪就让他来怪我!”朱婆母哼哼道,“有这样好的媳妇自己不珍惜,就不要怪旁人惦记,与其给旁人惦记,那不如留给自家人,有句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话虽糙,但理不糙,你也别害羞,人过日子先得把自己稳住了,才能去想旁人。”
这番话惊得檀珍微微张口,一时间不知作何应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嫁那年,她亲娘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你那个婆婆,端的是个厉害角色。”
原本檀珍还以为她会刁难儿媳,心里直打鼓。
谁知嫁过来后,不但不见朱婆母刁难自己,反倒渐渐放权,甚至将赖以生存、进项最大的早点铺子都交到自己手里。
檀珍这会子才慢慢品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朱婆母守寡多年,不但拉扯了两个儿子长大,还攒下这般多的家业。
放眼附近几条街,便是男人也做不到这样,但朱婆母却偏偏做到了。
原来,这个厉害指的是这一点。
“等忙完这阵子,我还是要托人把他送出去上工,是去田地里劳作,还是去矿场挖矿都成,再不济,就让他去服徭役。”
“服徭役?”檀珍惊呆了。
服徭役多苦啊
不但没有钱,甚至还可能搭进去半条命。
但只要服徭役,就不可能不劳动,敢偷懒,人家官差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哼,当初心疼他们二人,我是花了钱才免了咱们这一户男丁的徭役的,既然他不珍惜,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辛苦赚钱不容易,难道我自己不会花钱,非要给他填窟窿么?”朱婆母冷哼,“就当是我从未将这个家支棱起来好了,该他去承担的总要承担。”
檀珍只好不说话。
她心头惴惴的,总有些不安。
那小虞大人起卦灵验,她还想再去算一卦。
若能排上号,她这一回算的就不是子嗣,而是姻缘……
心中存了这个念头,檀珍第二日便在早点铺子收摊后,绕去了虞府。
虞府偏门外专门有门房小厮受理民间求卦的请求。
檀珍上回来过,轻车熟路。
学着婆母的样子给了银钱,又留下了地址,以及一个朱字。
若有消息,会有小厮提前报信。
时日一晃又是两三天过去了,朱炎生后背的疹子倒是下去了,也不再发痒,奇怪的是他开始觉着火辣辣的疼,怎么都消不掉。
他忍着疼去田里劳作看守,闲暇之余还在看了两卷书,权作温习。
这天晚上,檀珍取走了婆母和小叔子换下来的衣裳。
打算用皂角水泡了,翌日李婶子来洗时会方便很多。
突然,她发现小叔子的里衣沾了些许血迹。
斑斑点点,不算多。
但瞧着触目惊心。
朱炎生受伤了?
她忙拿着衣服去找婆母。
朱婆母一见,脸色发沉,直接把小儿子从床榻上薅起来。
当看见小儿子的后背时,见惯了风浪的朱婆母还是经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那后背上不知何时受的伤,血红斑斑,隐隐破皮,有些地方似乎已经烂了进去,露出深红的皮肉。
檀珍不放心,也悄悄跟了进来。
见状,她惊呼一声:“怎么伤成这样?”
朱炎生似乎还没觉得不对:“我就觉着有点疼,蹭了几下,出什么事了?”
朱婆母沉着脸,连夜请来了大夫。
这次大夫都觉得奇怪。
被咬的红疹已经消了七七八八,按理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伤。
朱炎生自己半点想不起哪里磕碰到了。
大夫摇着头:“不像是磕碰,倒像是……中毒。”
说罢,朱炎生就被扎了几针,紧接着指尖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痒,从后背的一根筋直接窜上整条胳膊,他连抬起手都觉得费劲。
“果然是中毒了。”大夫轻叹。
关键时刻还是朱婆母稳住了,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请大夫尽力替小儿子解毒。
大夫说应该只是皮肤表层接触到了毒物,毒素只侵害了肌理,还未深入体内,一切都来得及。
檀珍松了口气。
她飞快抹了一把泪,转头去了厨房。
她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从吃食入手,尽力将婆母和小叔子照顾得更好。
大夫重新开了药方,又施针救治。
檀珍一个不经意地抬眼,发现丈夫正趴在墙头上往这边的院子张望,她顿觉古怪。
这个时候,朱当敢一般不在家中。
即便在家,多半也是在床上睡觉,怎会这般关心这边院子里的事儿?
檀珍打开窗,问道:“你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要做什么只管过来就是,趴在墙头干嘛?”
“他死了么?”朱当敢笑问。
他脸上的笑容让檀珍很不舒服。
“谁死了,你别乱说话。”
“朱炎生啊,他是不是身上烂掉了?”
“你怎么知道?”檀珍立马警觉起来。
朱当敢紧紧闭上嘴,悄悄从墙头缩了回去:“不是快死了,大夫怎么会这么晚过来,哼,让你们一个两个都指望他,现在指望不上了吧。”
他声音越来越远。
檀珍心头一片发寒,手里的菜刀都快握不住。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偏又不敢深想……
这一晚上,朱炎生经历了清创换药,疼得他咬紧牙关,差点厥过去。
大夫说了,务必要快,才能更好地清除毒素,对身体影响最小。
朱婆母是个厉害的,当机立断让大夫赶紧动手。
备齐了热水,汤药等物,她只草草安抚了小儿子几句,便用绳子将朱炎生捆在床板上,以防他乱动。
等整个流程结束,朱炎生已满身是汗,翻身都没了力气。
好在大夫说,毒素清除得还算彻底,上药吃药,再睡一夜,明日就能看到效果。
这一夜朱家无人安眠。
檀珍辗转反侧,一直难以入睡。
翌日早起,朱婆母见小儿子睡得沉,便锁好门出去。
等晌午,所有人都忙得告一段落,她才回来把门锁打开。
检查一遍小儿子后背的伤,见有些浅的地方已凝结成痂,朱婆母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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