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被抓了个现形
李婶子向来勤快。
她接了附近好几户人家浣洗衣物的活计，按照远近，每日都准时过来洗衣服，换取一些体己家用。
她最喜欢朱家的活计了。
朱家人口简单，衣物不多，且主家也是好说话的，没那么多糟心事。
有几回李婶子家里有事，把衣物带回去洗，朱婆母也应了的，让她洗干净晾晒叠好了送来就行。
这两日，李婶子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朱家有些衣服坏得太快了。
尤其是男子穿着的里衫，后背那一块几乎不能用力搓洗，更不能用搓衣板，轻轻一用劲儿就能扯坏布料似的。
李婶子哪怕再小心，也还是难免洗坏了一个洞。
恰巧，檀珍回来了，早点铺子已经收摊，她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点菜蔬，一进门就瞧见李婶子惶惶不安，两只手汤汤水水，盆边还挂着一件衣裳。
檀珍问她，她忙道：“好妹子，你家这衣服怎么回事……稍微一碰就要坏了的，我可没有不小心啊，谁家料子也没有这样，才洗了几回就跟纸糊的似的……”
李婶子生怕朱家让自己赔。
她觉得冤得很。
谁家洗衣服不用捣衣杵或是搓衣板的，也就是朱家对她好，她才用手搓洗，结果还是坏了个洞。
檀珍上前查看，也觉得奇了。
这衣衫是小叔子这个月刚换的，还没穿几回。
当时料子也是她亲手看过的，端的是好料子，结实耐穿又舒服，怎么可能洗了几回就坏成这样。
李婶子干活认真负责，也不像是她弄的。
“我是真不知情的，就这件衣裳，我前两回洗的时候总觉得洗不干净，那后背这一块像是沾了什么东西，早知道这样……我也不那么费劲洗了。”李婶子懊悔。
“这与婶子无关的，许是我家小叔子在外劳作时被汗水浸的，这些时日田地里事情多，这也是难免，婶子别怕，我素来知晓婶子为人，怎么可能怪你。”檀珍忙道。
听她这样说，李婶子松了口气。
檀珍将那件衣衫单独拿出来，又安抚了李婶子几句，好让她继续干活。
等一切忙完了，李婶子将洗干净的衣物晾晒好，便去了下一家。
檀珍没动，一直猫在厨房的门后头。
她心里有个猜测，不敢跟人说，想要亲自验证。
太阳升高了，照在天井里。
原本来滴滴答答挂着水珠的衣衫开始渐渐变干。
正半湿的时候，从隔壁墙头翻进来一个人影，檀珍瞳仁发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目光越发凝结在那人的身上，片刻不移。
只见那人影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朱当敢。
他先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便在晾晒的衣服里翻来翻去，似乎在找什么。
找了一圈，他大失所望，挠挠后脑勺，又重新翻了回去。
檀珍垂眸，瞥了眼放在自己脚边那个空盆里的衣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丈夫在找小叔子的衣服。
等朱炎生和朱婆母都回来了，厨房的晚饭也快差不多了。
朱婆母见儿媳在灶台前忙忙碌碌，心疼道：“不是请了人来么，你就别事事亲力亲为了。”
“人家帮工的把水挑好，柴火劈好，剩下的也没什么重活了，不过煮个粥饭、炒两个小菜罢了，我一会子就弄好；娘，你赶紧跟二弟去洗手吧，等会儿就能吃了。”
朱婆母欣慰地点点头。
朱炎生深深望了檀珍一眼，步伐比谁都快。
快速去了里屋换了衣服，又洗了把脸，他忙不迭地去厨房帮忙。
朱婆母在后面看着，又是无奈又是感慨。
一步错，步步错，要不是老大不争气，她也犯不着做这样的决定，现在可好，三方都僵在了原处。
长媳和小儿子彼此有意，却又不肯再亲近。
小儿子对檀珍情根深种，再不肯回转。
另一边的大儿子却越发不像个样子，像是将全部恨意都发泄到自家人身上似的，拼命地败家。
檀珍手巧，做的粥饭香浓可口。
她又用咸菜拌了肉酱炒了鸡蛋，满满的一大碗，香味十足，很是下饭；另一道菜却是凉拌野菜，野菜被她去了根茎，只留下最鲜嫩的叶芽，过沸水去了苦涩，再用盐巴拌了，最后加上两滴麻油，吃起来更是野味鲜香，别具一格。
朱婆母赞道：“好吃。”
檀珍抿唇一笑：“娘，一会儿吃完了，我有个花样子你帮我瞧瞧。”
“你手艺好你看着办就成。”
“我到底年轻，还是想着娘能帮我拿个主意。”
听儿媳这么说，朱婆母点点头：“也好。”
用罢了晚饭，朱炎生主动去收拾碗筷，朱婆母领着檀珍去了里屋，刚关上门，檀珍就跪下了。
朱婆母被唬了一跳，见儿媳红着眼睛还以为她受了什么人欺负，忙追问了好几句。
檀珍小声说了今日所见。
“娘，这衣裳是二弟新换没多久的，李婶子那个人你也晓得，不是那种偷懒耍滑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洗了几次就把衣裳洗坏了的，儿媳今日偷偷藏起二弟的这件里衫，你猜怎么着，当敢居然翻墙过来，好像就为了找这件衣服。”
“儿媳心里总是不安，二弟身上中毒这事儿还没个结论……万事还是要小心才是，若是二弟有个什么不测，咱们娘儿俩要怎么度日？”
朱婆母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衣服呢？”
“泡在柴房的盆里，儿媳一点没敢碰。”
朱婆母胡乱地理了理头发，起身出去：“你好好在家，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你二弟。”
她端着那盆衣服去找大夫了。
檀珍潦草梳洗了躺下，没敢睡沉，听着屋外门又响起，紧接着传来婆母熟悉的脚步声，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翌日一早，朱婆母起得比檀珍还早。
早早用几样杂粮煮了浓稠的米粥，再蒸上一碗蒸蛋，上头放了切片的腊肉提味调鲜。
“赶紧吃了去忙。”朱婆母催促道。
檀珍想问什么，但婆母根本没与她有视线交汇。
没法子，她只好按捺住好奇，吃罢了早饭就去早点铺子忙活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四五日，朱婆母好像把衣服的事情给忘了，只字不提。
这一天，李婶子说家里来人走不开，便跟朱婆母告假。
朱婆母洗了衣裳挂在天井里。
那衣裳如常晾晒，滴滴答答，很快就在地面上晕染开一片湿润。
朱当敢又翻墙过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弟弟的那件里衫，从领口摸出一只小罐子，用手指扒了一层厚厚的膏子挂在指尖，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转手就抹在弟弟的衣服上，尤其后背处一大片的布料都被他抹上了。
衣服还湿漉漉的，膏子上去后很快化了，就凝结在布料间。
朱当敢笑了，嘴里哼哼：“给你点教训，让你不把大哥放在眼里。”
他一回头，吓得叫出声：“亲娘欸！你怎么在这儿？”
朱婆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看了多久。
朱当敢意识到不对了：“娘……”
朱婆母也不说话，直接将那抹了膏子的衣服收了，用旧床单裹了好几层夹在咯吱窝下，一手拽着大儿子的胳膊：“走，跟我一块出门。”
“娘，我还有事。”朱当敢怕了。
朱婆母冷笑：“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出去，你也别想继续待在家里了，我会去跟差役们说，说今年咱们家就出你一个男丁去服徭役。”
朱当敢被吓住，再不敢反抗。
老老实实跟着母亲出了门，绕过两条街，抵达了一处医馆。
这里的大夫就是给朱炎生看病的那一位。
朱婆母显然早就跟他提过了，见他们俩来，大夫一点不意外，熟练地从朱婆母手中接过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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