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赔命

长公主眸光微凝，顿时了悟，“是你将他支开的。”

“是周起那道貌岸然色欲熏心的长子，周怀年与人在青楼争风，惹恼了对方，被打晕剥衣扔在了街市。”

裴清晏唇角微扬，“周起是去替他儿子雪耻，与我何干？”

她嘴上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但她卡在周起离去的时间现身，和直接承认就是她故意将周起支开的没有两样。

不过，她原也没打算遮掩。她还想借此几乎，试探一下长公主的反应。

长公主面色平静，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便随我进去罢。”

裴清晏心下了然，知道长公主这是没打算同她计较支开周起一事。

她走上前，与长公主一前一后踏上山阶，再度步入香积寺。

知客僧早已奉旨辟出一间清净禅房，原本是用来让长公主同周起有闲谈的清雅之地。如今，成了裴清晏和长公主叙旧之处。

二人解下斗篷，分别走向桌案两侧，中间隔着一缕袅袅檀烟。

甫一落座，裴清晏便轻声探问：“怎不见杨姝姑姑随侍在侧？”

“你寻她做甚？”

“我猜长公主此刻也不知道她在何处吧？”

长公主微微皱眉，杨姝从府中消失的事情暂时还未传开，裴清晏是怎么知晓内情的？

见长公主不语，裴清晏笑笑，接着说道：“不巧，我知道她的去向。”

“她在何处？”

“她……”裴清晏故意拉长语调，目光静静盯着长公主，“死了。”

长公主面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贴身女官的死活。

“我杀的。”

裴清晏故意又抛出一道惊雷。

长公主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为何杀她？”

裴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杀了殿下身边的女官，您可要让我偿命？”

屋内静了一瞬。

半晌，传来长公主一声长叹。

“一个女官罢了，你既动手，想来是有缘由。人都没了何必再生风波。”

长公主语气平静，态度坦然。

一句“想来是有缘由”，就轻飘飘地揭过。

不但如此，她还贴心表示：“我会安顿好后续，不叫宫中查到你头上。”

此时的长公主，活脱脱像极了一个溺爱孩子，又权势滔天的母亲，在孩子闯下的祸事后，云淡风轻地收拾残局。

末了还不忘提醒裴清晏，“日后，你也莫要再提及此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清晏彻底傻眼了。

来之前，她有预想过无数种长公主得知她杀害杨姝时的反应，可眼前这一幕，打死她都未必想得出来。

而且，从长公主的反应看，不像是为了暂时迷惑裴清晏，而惺惺作态。尤其是末了那句叮嘱，更是将长公主的真心暴露无遗。

这样的长公主，怎么看都不想是裴清晏想象中的那个，因失去孩子而对裴家心生恨意的人。

难不成……

这中间，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裴清晏想了想，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继续试探。

“这些天，我时常梦到一个八九岁的幼童，在梦里他不停地冲着我叫‘姐姐’。我醒来觉得奇怪，问了魏妈妈才知，您当年曾怀过一个孩子，若他能活下来，正好就是梦里那个孩子的年岁。”

虽然试探，但她也并非杜撰，自得知这件事后，不知是她心有戚戚日思夜想，还是世上真的有鬼魂一说，总之她确实一度梦到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母亲……”

裴清晏刻意换回过去的称呼，她盯着长公主明显黯淡了几分的眸子，“倘若那孩子还活着，您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决绝地同裴家断绝关系？”

长公主端起茶盏，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良久，她放下茶盏，语气怅然：“是我与那孩子无缘。”

“那您与裴家断绝关系，可是为了征西大将军？您真的要嫁给一个屠杀二十万军民的嗜血之徒吗？”

长公主不置可否。

“他哪点好叫您这般心仪他？！”

长公主苦笑：“生在皇室，何谈真情。”

裴清晏呼吸轻滞，静静坐了半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回忆如走马灯般接连闪现。

隔了良久，她蓦地站起身，“长公主保重，末将告辞。”

她行至门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头折了回来，

“殿下以为……桂枝茯苓丸如何？”

“那是何物？”

裴清晏凝视着长公主，眸色深了几分，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淡：“一味专治妇人虚寒体弱的温补之方。”她故意说错了药性。

若长公主知晓当年小产内情，必知此方真正的功效是活血化瘀。即便再谨慎，骤然听见这般谬误，神情间也难免泄露一丝异样。

而裴清晏要等的，就是那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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