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发疯

翌日，云铮下朝归来，照例先去慈晖堂探望祖母，刚走过穿堂，就听得正屋内传来老夫人的笑声。

云铮眉毛微皱，心说这是何人逗得祖母如此开怀？

他心里正犯嘀咕，下一瞬就听到裴清晏的声音。顿时，云铮眉心皱得更紧了。

自从他和裴清晏商议决定改在他书房给冰蚕喂血后，裴清晏每日过来的时间基本固定在他下朝之后。

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早早便来了云府，还跑到祖母面前。

云铮快步走进屋内。

一进门，便瞧见老夫人和裴清晏并排坐在次间的紫檀木雕花榻上。裴清晏一改常态，难得乖顺地听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今日开怀，病容褪去不少，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她搂着裴清晏，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介怀。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长有短，有的人能相伴白首，也有的，只能相守几个春秋，这都没法强求……”

话说一半，看到云铮，老夫人原本还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裴清晏正阖眼享受着难得的温馨，忽然不见老夫人说话，她睁开眼，便和云铮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对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见状，云铮心下顿时不爽，这什么意思？看见他就没有笑脸了？他就这么可怕？

他心里越发不快，但当着窦老夫人的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面色平和地看着老夫人，笑问道：“难得祖母今日这般高兴，您这是同裴将军聊什么呢？”

老夫人呵呵笑着，打了个哈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一旁的裴清晏则站起身，“今日与祖母相谈甚欢，一时忘了时辰，我稍后还有要事，就不再多加叨扰了。祖母我改日再来看您。”

说罢，见老夫人点头同意，她便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下老夫人和云铮祖孙二人，云铮也不知是担心裴清晏等在书房，还是担心书房内的东西被裴清晏看到，总之他心绪不宁地同老夫人聊了几句，便借公务遁走了。

他快步走出朝书房走去，可刚走出慈晖堂没多远，就远远看到裴清晏站在假山前，正专心致志地逗弄站在上面的几只云雀。

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场景，和某些陈年过往叠在了一起。

他仿佛看到，某个雪后初霁的早上，自己尚且睡眼惺忪的时候，被裴清晏从屋子里拽了出来。

那日，他因做了一个旖旎但难以启齿的梦，一夜没有睡好，站在屋檐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裴清晏如调兵遣将般，安排他院子的人帮忙找来草框，麻绳还有黍米等物。

待东西凑齐，裴清晏便撸起袖子，一个人，手脚麻利地编出一个逮鸟的机关，活蹦乱跳地把机关设在云铮窗沿下，兴奋地让云铮等着她的成果。

那日，她穿着一件红色绣金袄裙，黑发如墨，笑颜如嫣地蹲在雪地里，整个人仿佛一个小太阳，让黯淡无趣的冬日瞬间亮了起来。

唯一就是，她太过活泼心急，每次不等鸟儿完全落下，就已经拉动麻绳。

麻绳一动，撑着草框的木条倒了下来，草框扣倒，把鸟儿惊飞。

一连数次皆是如此，最后还是云铮出手，成功捉了一只，才没让裴清晏一大早的心血白白浪费。

云铮这头陷入旧日往昔中，那边专心逗弄云雀的裴清晏似有所感，回头便见到负手立在那里的云铮。

和方才在屋内忽然见到云铮时的情形一样，裴清晏飞快变换神色，又变成一副孤高淡漠的模样。

虽然云铮沉在往事中，可也敏锐地捕捉到她这番变化，刹时间，云铮从那如梦似幻的往昔中挣脱出来，看着裴清晏，周身气息一时冰寒一时阴鸷。

若换成旁人，对上这样的云铮就算不立刻腿软跪地，也得颤颤巍巍躲到一旁。

但裴清晏只是皱了皱，不理解云铮为何突然变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她也并未开口询问。

只是淡淡说道：“我还有事，云令君莫要耽搁时间了。”

说罢，她率先迈步朝云铮书房走去。

云铮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到了书房，裴清晏接过主簿手中的冰蚕，利落取血喂蚕。

云铮捧着随手拿过来的书，貌似看得津津有味。但已经倒过来的书封，已然暴露了某些真相……

好在裴清晏并未在他身上多加留心，唯一发现真相的，只有主簿一人。

主簿有心提醒，但又怕云铮被戳穿后，一时恼怒，迁怒自己。权衡之下，他默默移动脚步，试图用身体挡住云铮手中的破绽。

可惜，他的这番好意，云铮非但未能体会，反而皱起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凑这么前做什么？把光都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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