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掉茅坑？

他顿了顿，却又挺直背脊，“但我觉得这猜测合情合理！我从书房出来到折返，前后不过片刻。裴帅武艺高强，除非有人下毒，否则怎么会那么快地要了裴帅的命？！况且，长公主正好是端着药，不是她又会是谁？”

裴清晏：“……”

她设想过魏衍目睹真相的诸多可能，却万万没料到，那句令他疯癫难忘、刻骨铭心的指证，竟只是他毫无凭据的推测？！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心下暗沉之际，却听魏衍又急急开口。

“而且，我当时担忧裴帅的情况，一看到大司马府挂起白幡后，就设法潜进大司马府。我先去了灵堂，彼时还没到钉棺的时候，我看到躺在棺材里的裴帅，检查一番后，并未发现伤处，可见裴帅定是被毒死的，这与我猜测的一点没错。”

“这不对吧？”

吴勇的声音突兀响起。

“袁狐狸说过，体表无伤，未必没有内伤。”

吴勇看向魏衍，“你单凭这个，怎能断定一定是毒害？”

“我猜的啊！”魏衍答得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屋内霎时一静，众人皆默。

“……其实还有一事。”

魏衍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起来：“我那时从灵堂出来，迷了路，七拐八绕不知怎地过了一道又一道门，忽然听见长公主说话的声音。”

他强调道：“这次不是我猜！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吴勇哼了一声，“长公主在屋内，你如何看见？”

“我……”魏衍挺了挺胸，竟带了几分得意，“我跃上屋顶，悄悄掀了几片瓦，往下瞧见的！”

众人：“……”

这行事作风，倒真像是魏衍会干出来的。

虽然在场众人对清醒的魏衍都不熟悉，但这一刻大家同时觉得，这个人怕不是一个憨货！

屋内一时无人接话。

魏衍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语气甚是笃定：“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长公主坐在里间，她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我认得她，大司马府里的人都唤她‘杨姑姑’。长公主……就是当着她的面亲口承认，裴帅是她害死的。”

话音落地，禅房里陡然死寂。

魏衍语气倏地一变，愤愤不平道：“长公主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话音落下，屋内无人开口接话，静了下来，外面狂风呼啸。

“啪！”

外间一处窗户突然被狂风吹开，窗扇重重地拍在墙上，又被弹了回去，摇摇晃晃地挂在那里。

这声巨响，顿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吴勇率先开口：“你既然听到这些，为何当时设法将此事捅出去？就算你怕陛下会偏袒长公主，那你也大可以去北疆找我们君侯啊！”

“我也想啊！”

魏衍有苦说不出，委屈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的事？我就是在出城的时候，被人盯上，一路追杀，我是运气好，跌到山崖下，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又侥幸被少将军找到，帮我寻了神医。”

他转头看向裴清晏，“少将军，我可以作证就是长公主害死的裴帅……”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吴勇打断道：“问题是，你这话不算证据啊！说出去，根本没有人会信，更别提以此给长公主定罪了。兄弟，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最好有确凿的物证。比如当时的药渣？”

魏衍愤愤道：“你以为大司马府是我家吗？我能摸到灵堂是因为那灵堂，就设在正厅。可熬药的地方，我又不知道在哪儿，怎么去找药渣？”

“你这……”

吴勇本想讥他一句“你这证词未免太儿戏”，话未出口，裴清晏已抬手止住。他只得咽下后半句，闷声退至一旁。

裴清晏目光凝在魏衍脸上，声线沉肃：“将当日之事，从头至尾，再细说一遍。”

这是她从廷尉司学得审讯法门：同一桩事，叫人反复陈述，若所述皆真，纵使细节偶有偏差，主干脉络总能严丝合缝。

倘若是编造或隐瞒，多问几遍，便会露出前后矛盾，难以自圆之处。

魏衍不明就里，只挠头道：“方才……您没听真切么？”

不等回答，又自顾自点点头，“也罢，我再给您说一回。”

于是将那日经历，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裴清晏凝神细听，两次所言，大体无差。

她却不急于作结，又将事件拆解，颠倒时序，换了角度再问。

此番问至他首次脱险时，魏衍终于撑不住，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浮起一片窘迫的红，支吾道：“罢了罢了！我认了便是。我是撒谎了。当时我踩塌茅厕顶，直接栽进了粪坑里！那些黑衣人后来如何，我根本没瞧见，只知被人捞上来时，他们早没影了！”

室内静了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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