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弄巧成拙

门外吴勇的叩门声与呼喊未歇，房门却骤然大开。他一个收势不及，险些一掌挥到裴清晏脸上。

“备车，走。”

裴清晏系着玄色斗篷的系带，话音未落已快步向外走去。

她本想一路策马疾驰赶往香积寺，奈何今日恰逢腊八，前往寺中领粥的百姓络绎不绝，原本通畅的道路变得拥塞难行。车马走走停停，竟比平日多费了一倍的时辰，方抵达山门。

正门前石阶上人头攒动，好在吴勇这几日守在寺中，早已将香积寺里外摸得通透。他引着裴清晏从后山绕行，穿过一片萧疏的竹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魏衍暂居的禅院。

禅房内，袁满正斜倚在榻上，看着如热锅蚂蚁般来回踱步的魏衍，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刚醒转不久，少耗些心神体力，当心旧疾反复。”

“我着急啊！”魏衍一把抓了抓头发，原本梳拢整齐的发髻又被他揉得蓬乱，“我等不了！”

“急什么？吴勇那大个子已去通传了，说不定你家少将军已在路上。”

“她……她真的会来？”魏衍猛地扑到袁满跟前，眼中爆出灼亮的光，“她当真愿来见我？”

见袁满颔首，他又激动地连连抓头，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我……我……”，半晌接不下一句整话。

就在袁满渐失耐心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清晏带着吴勇踏了进来。

魏衍一见她，立刻踉跄迎上：“少将军！您就是少将军？！”

见裴清晏点头，他竟仰天大笑，笑声里混着狂喜与哽咽。

裴清晏蹙眉看向走近的袁满：“他这……？”当真清醒了么？

袁满神色如常：“疯癫日久，行事难免异于常人，由他发泄片刻便好。”他朝窗边那套桌椅抬了抬下颌，“你且坐下，趁这功夫，我替你诊脉。”

裴清晏依言落座。二人隔桌相对，她伸手，袁满三指稳稳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袁满眉间舒开几分欣慰：“照眼下恢复的势头，只要你老老实实遵医嘱调理，不但伤势可愈，武功亦有重返巅峰之望。”

饶是裴清晏素来冷静，闻言也不由面露喜色：“当真？！”

“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袁满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不敢不敢。”裴清晏连连摆手。相识多年，她深知这人虽不常将“药王谷”挂在嘴边，却对自己的医道极为自负，最听不得旁人质疑。

“少将军。”

正如袁满所言，魏衍不多时便渐渐平静下来，走到裴清晏面前，神色已庄重许多。

裴清晏未作寒暄，径直问道：“我父亲临终前，你是否亲眼看见了什么？”

魏衍没料到她如此直截了当，怔了一瞬，方缓缓开口。

“那日，我去给裴帅送信，从裴帅书房出来后，遇到给裴帅送药的长公主。我向长公主行礼问安后，便朝外走去。但没等出门，忽然发现我随身的荷包不见了，便原路折了回去。直到走到裴帅书房外，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长公主的惊呼声。”

他语速渐慢，似在艰难地回忆。

“就在我打算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他们出手格外狠辣，招招想要取我性命，被逼之下，我只得一路逃窜。一直出了大司马府，那些人仍旧穷追不舍，我最后……”

话至此，他面色忽地古怪起来，言语也顿住了。

裴清晏正要追问，却见魏衍像是豁出去般，咬牙接道：“我慌不择路，一路逃窜……不慎踩塌了一户人家茅厕的屋顶。”

他脸颊微微抽搐，声音低了下去，“那户人家护院家丁倾巢而出，闹得人仰马翻。许是怕将事情闹大，那些黑衣人未再追击……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里，魏衍似想到什么羞愧的事情，低头不敢看裴清晏那双锐利的眸子，“后来从那户人家离开后，就见大司马府挂上白幡。”

“照你这般说来，”裴清晏眸光沉静，语速却缓了下来。

“我父亲出事时，你其实并未亲眼看见什么。你只是刚折返至书房外，便遭人追杀。那‘药有问题’之言，究竟从何而来？”

魏衍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我何时说过长公主端的药有……”

话至一半，他忽然顿住。

这些天自己神智昏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此刻早已模糊不清。

或许……疯癫之时，当真吐露过那般言语。

他眼神顿时飘忽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语气变得含糊：“这话……我兴许真说过。可眼下实在记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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